沈问舟看着宁恪,只觉对方杀机四溢,好似猛虎般欲要择人而噬。 他发誓,对方这双眼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少侠说笑了。” 沈问舟干笑两声,强撑着站起身子,向着宁恪拱手:“今日多亏少侠拔刀相助,若非如此,想来沈某人命不久矣。” “恰逢其会罢了,若非是看不惯这些贼寇,想来我是不会救一个锦衣卫的。” 宁恪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不过少侠这个称呼,他很喜欢。 缓步走到山神庙门口,宁恪收伞。 他忽的想到什么,转过身来:“劳烦沈百户在这些个伤口上遮掩一二,某还不想这么早暴露在十一巨寇眼皮下。” “自是如此,少侠烦请自便。” 沈问舟不知从哪位贼寇那里寻了杆长枪,以此杵地,又从泥泞当中寻来绣春刀。 他胡乱包扎了下身上重伤伤口,随即一瘸一拐的向着一具具尸体走去。 遇到那些个伤口清晰的,他便判断发力角度,重新来上一刀。 而遇上那些被一刀枭首的,则只是看上两眼,转而迈过。 “看来这位沈少侠,也是个手黑的。 而且,哪有什么‘十一巨寇’,现在分明是‘十巨寇’才对。” 他在心中咕哝着,越是看这些尸体,心中便越是疑惑,更有几分震惊。 “好生奇怪,这沈少侠施展的武功到底是哪门子路数,我怎么看不出来。” 他身为北镇抚司百户,一步步从旗官升上来,经历了诸多厮杀,对于如今江湖上常见的门派武功招式自是信手拈来。 但是他看这些刀法招式,只觉得有些眼熟,又透着些古怪。 这似乎有些像......基础刀法招式? 他在心中升起了这样的猜测,转而便因为分心踩到一个头颅,险些摔倒。 看着那被一刀枭首的头颅,他一时间分不清头上的是雨水还是冷汗。 基础刀法招式里面可没有这一招。 宁恪站在山神庙门口,看着风雨中的沈问舟将所有人的尸体收拢一处,用树枝杂草遮掩起来。 他甚至怀疑,若是对方有时间和精力,会为他们挖一个坟茔。 这家伙倒像是个心善的。 ...... 山神庙中,宁恪已经开始闭目调息。 他此番杀掉的贼寇不少,约莫增加了十三四个铁腿盗的煞气,着实是有些多了。 而在对面不远处,沈问舟正刀劈供桌,往篝火当中添柴,上面有一条马腿插着,隐隐有肉香传出。 “沈少侠要不要来点?” 沈问舟用刀片下一片肉来,在火上烤个半生不熟,随即囫囵吞下。 “我这一路上被这群贼寇追杀,已经好几日没见正经柴米了。” 宁恪闻言,睁开眸子微微摇头:他修行白虎噬煞炼气法,本身对于食物的需求并不大。 他见着对方虽说分外狼狈,但精神却很是亢奋,回想起之前场景,心中也是有些好奇。 “沈百户和那鸩三笑相熟?” “你说赵公子啊......” 沈问舟没有想到宁恪会主动询问,微微一愣,叹了口气,语气当中有些怅然。 “他乃是前户部侍郎之子,文采斐然,当年沈某便知晓其名头。 赵大人当年因言获罪,我等自是知晓其冤屈,奈何圣上受奸臣蒙蔽......” 他将自己知晓种种尽数言说,最后沉沉叹气,只觉这马肉都如同嚼蜡。 “我等将赵小公子安置在驿站之后便离去,自有州郡的锦衣卫百户所去管辖。 后来便不得其消息。” “至于说他为何成了这鸩三笑,沈某却不得而知。 他出现在江湖上是在两年前,害了两位已经告老还乡老大人全家几十口性命。 听闻那夜笑声如癫似狂,一时骇的锦衣卫都不敢去查看。 我等都追查过,但始终一无所获,不成想竟是此人。” 他话语至此,又向着篝火当中填了些干柴,叹息道: “之前听闻鸩三笑每杀一人,便在自己身上划一道伤口。 方才沈某去收敛尸身看过,此人身上伤痕何止几百,却也是当真死有余辜!” 宁恪闻言,沉默以对,没有再说话。 他继续默默运转白虎噬煞炼气法,等到已经吞服的精铁铁珠金气吸收干净,便重新取出吞服。 冰凉感觉划过喉咙跌入胃袋,让他只觉安心。 沈问舟几度想要开口去再与宁恪说些什么,招揽也好,想要其帮忙护送也罢,但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 毫无疑问,饶是多年厮杀,宁恪方才杀了十余贼寇的手段,还是让他心中有些踟躇。 他害怕宁恪睁开眸子就要杀人。 没法子,重重心事的他开始重新处理伤口,撒上刀疮药,重新包扎。 偶尔向着火堆添些柴火,倒也安稳。 ...... 一夜无话。 宁恪早早醒来,他自怀中取出一张饼子仔细吃了,继续修行。 如今体内堆积的煞气,消化不过十之一二。 但实力境界的提升,是可观的。 或许我将这些血煞炼化半数,就能搬血二转,乃至更高。 他看着面板上的进度,在心中自语。 提升境界,增强力量,是他目前的首要目标。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一直开启着吞煞天赋,任由这些煞气尽数吸纳入体。 而且...... 宁恪抬眼看向那残缺无头的山神身上,眼中闪过些许意外。 他在这神像上面,隐约感受到了些许的煞气。 这是......煞局? 又或者可以称之为养煞地? 他心中升起些许兴趣,吞煞天赋开启。 似是无声虎啸,宁恪鲸吞一口,这神像浮于表面的煞气尽数被吞掉。 半个铁腿盗的煞气都不到,有些少了。 他计算一番,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而至了此时,沈问舟也醒来。 他本身就满是心事,虽说一身疲惫和伤痕,但并不敢睡的太深,半夜总是惊醒。 抬眼便见着宁恪一直看向那无头神像,不由的生出几分紧张,踟蹰几息,道: “沈少侠,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些事。” 宁恪早在对方醒来时便发觉,但并没有去管,听到对方有意搭话,随口道: “若是太平年景,想来此地也能有香火供奉,不至于神像残破,就连供桌也不保。” 沈问舟闻言,不由的有些尴尬:供桌,他劈的。 下着大雨,事情从急,只好如此了。 闻言他也明晓自己误会对方,撑着站起身子走到石像旁,在一处裂缝当中一阵摸索,取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 他将其贴身放好,转身看向宁恪,郑重抱拳。 “沈少侠,沈某有一事相求。” 他不等宁恪开口,继而言道:“在下前几日曾得到消息,十寇聚于怪石山和荒木林,意图在下月初一袭杀康静县。 不若你我兵分两路,分开前往报信,若一方被十寇追兵衔尾追来,另一方到了有所提醒,总归能减少些伤亡。” 他这话说完,反手取来一块令牌,向着宁恪递去:“十万火急,此百户令便算在下赠予少侠,扮个试百户应当不成问题。” 宁恪随手接过,看的对方心中一喜,不料宁恪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愣在原地。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合兵一处。” “为何!?”沈问舟大为不解:这难道不是一位忠君爱国的少侠吗,不然为何救他? “我不识路。” 宁恪理直气壮开口。 他拿着锦衣卫百户令,端详两眼,抬指轻弹,清脆的声响在整座山神庙当中响起。 倒是好材料。 他在心中想到。 要是吃了,想来比精铁铁珠效用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