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过罪过,也幸亏是杀的精怪,若是杀人砍头用两刀,自己师父看到岂不是要跳脚? 看来自己刀法离着目标相差极远,还需努力才是。 宁恪心下微松,渡过眼前危机的他忍不住自我揶揄了一句。 白虎噬煞炼气法运转从未停歇,方才又一股煞气入体,想来这狐妖是死透了。 想来是个小妖,方才自己获得的煞气,约莫也就半个铁腿盗的样子。 而且前后两股煞气,明显分属不同来源。 这煞气似乎都不如之前来的厚重,更有些驳杂与混乱,不知是不是对方修行不到家。 他抬手甩干柴刀血迹,看着这黄皮狐狸尸体,不由的踢了一脚。 自己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就靠这来诱惑自己,是看不起谁? 可惜了这狐狸皮毛了,这也算是成了些许气候的小妖,若是整张皮完整剥下来,或许也能值不少银子。 宁恪看向身前这一片断壁残垣,眼中隐隐有些期待。 他等了盏茶时间,发觉毫无动静,心下失望之余,只好提着狐狸双爪将起拎起,辨别方向重新赶路。 总感觉缺少了门赶路的功法。 宁恪在心中盘算,觉得这铁鹞功应当修炼起来,对他来说,看一遍就能入门,稍加练习,总归是有些用处。 念头至此,他不自觉的用上了这铁鹞功的真气运行路线,速度果然比之前快了些许。 伴着月华,他重新向着云阴县的方向赶去。 而在宁恪离开此地两刻钟后,方才有两只小上不少的灰皮狐狸从一个小土堆中窜出。 它们看着地上那睁着眸子的狐狸头颅,不由的对月嚎叫起来。 呦——呜—— 呦——呜—— 只不过刚叫了两声,似是想起来什么,忍不住向着宁恪离去的方向看去,眼中满是仇恨。 咔!咔! 两只狐狸叽喳低语几句,很快其中一只就吊起狐狸脑袋,向着断壁残垣后的密林当中狂奔而去。 另一只慢了半拍,也是匆忙追赶上去。 ...... 云阴城城西有一处荒坟地,约莫在城西五里外。 此地是当年沈一刀砍掉二百三十余匪寇的地方,怪树丛生,杂草茂盛。 很多没有名姓的尸体,尽数都扔在这里,曝尸荒野。 而在这片荒坟旁再往西行约莫三四里的地方,却有一片由柳、槐围成的巨大坟场。 此地聚拢的一个个坟堆,有些以木板写明名姓,有些则立着一块简单的石碑。 更有些香烛不绝,夜间仍有香火燃烧。 这是云阴县城的坟地,那些没法迁往祖坟的,多数都葬在这里。 自此再往深处去,香烟渺渺间,有一处宅邸若隐若现,上面两个白色灯笼高高挂,隐约可以看到上面写着个‘胡’字。 两只灰皮狐狸寻觅着到了此地,对视一眼,呦呦惨嚎两声,叫开了此地大门。 开门的是只白皮狐狸,它见此小眼当中满是惊骇,不等它发问,这两只灰皮狐狸便钻了进去。 而到了后院,更是灯火通明,十数只白、黄、灰的狐狸都聚集此地。 而在最中间,有一少年拿着一卷书籍,正在诵读。 这少年明眸皓齿,头戴云巾,一副好生清秀的相貌。 他方才看书诵读的忘乎所以,忽觉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众狐狸原本都很是专注的听着少年诵读书籍,摇头晃脑。 等到声音止住,他们齐齐抬头看向少年,转而血腥味入鼻,又齐齐转过头去,绿油油的目光当中透着森然。 “看来诸位另有要事,那我就暂避一下了。” 这少年声音温和,向着诸多狐狸行礼,这一众狐狸也是转过身来,向着这少年回礼。 待着少年离去,为首的一头白狐从一众狐狸当中走出。 它微眯着眸子,竟口吐人言:“胡二十七,胡三十二,到底怎么回事?” 那两只狐狸灰皮狐狸将前后缘由言说了,那白狐神色狰狞了一瞬,转而声音变的尖利起来。 “老身自三十年前踏入修行之后,已经很少遇到这么冒失的后辈了,敢打我们的主意。” 它话语说完,竟是反手取出一把蓍草,卜算起来。 等到它看到卦象,开始掐算的时候,神色不变,但瞳孔止不住的震动。 大过!栋桡,凶,竟然有倾覆之危难? 它念头急转,胡乱收起蓍草,重新卜算一卦,不过抛下解读,仍旧如此。 奇怪,老身已经换了目的了,已经从让那小子偿命,换成让其吃一顿苦头了。 它仍旧不甘心,再起一卦。 水火未济,小狐汔济,竟是连想也不能想? 它随即接连卜算了运势、祸福、诸多意向,眼中隐约浮现一抹惊恐。 不对,有问题! 因为它彷如看到了真正的‘乌云盖顶,大祸临头’。 有些难以收敛心绪的它发出尖锐的嘶鸣,燃起了一炷香,向着一众狐狸下达指令。 “给你们这一炷香的时间,去收拾家当,咱们离开此地!” 群狐闻言,原本都有些群情激奋,现在却有些发愣茫然,还有些不知所措。 但为首那白狐再次督促一声,尖锐的叫声让群狐都打了个寒颤,一个个飞窜起来。 只有那两只叼来狐首的灰皮狐狸两狐对视,向着某个方向追去。 而这为首的白狐则是在这空旷的屋中来回踱步,一时难以理清头绪。 它们算是一群‘坟宅狐’,往日多都在此吐纳月华阴气潜心修行。 若是按照精怪当中去划分,算是善狐,只有少数似那死去的黄皮狐狸般偶尔吞食人的精气,但也从不害人性命。 加之这为首的白狐是一头积年灵兽,有些道行,一直没有什么炼气士来将他们剿灭。 往日它从来没有往类似灭族之祸方向想过,所以卜卦多数也都是问些修行是否顺遂、某只狐产仔是否能无碍之类的事情。 今日连连卜卦,每一卦解开都是下下,当真是让它难以自持。 不行,不能再等了! 它见着燃起的香约莫还剩下十分之一,而群狐也多数都来齐,遂吹出一口清气,让那香一瞬烧完。 它呦呦叫了两声,群狐回应,随即一齐向着密林深处极速遁去。 但只是走出不过数里,它们便齐齐止住。 在它们身前,有一群黑袍人。 他们手持兵刃站在黑夜里,寂然无声。 “诸位不告而走,可当真是让夏某人寒心呐。” 一道略显温和的声音自黑夜深处传出,群狐听到这个声音皆是一愣,转而皆是齐齐回首看去。 正是之前在胡宅当中诵书的少年。 他躺在竹椅上,被四名黑袍壮汉抬着,手中还持着一书卷。 怎会! 此人不是路过的书生吗,老身将其请来读书清心,教导群狐之前已经卜过,应当无碍才对...... 那为首的白狐心思念转,转而便露出獠牙。 “孩儿们,杀出去!” 它没有管此人,而是下了这样的命令。 一众狐狸似是预演过这种场面,壮些的向着黑袍人扑杀过去,而幼狐则多是夺路奔逃。 “整座云阴城周遭,至少有两道封锁,许进不许出,你们哪里都去不了。” “就你也配当读书人!” 那白狐眼中满是凶光,似是自身某些观念在崩塌。 少年起身,卷起的书在手上轻拍,身上隐约有真气流转,浊气升腾,看着这白狐,满脸的云淡风轻。 “我非是穷酸腐儒,读的也不是皓首穷经。 不告而杀之曰善,物尽其用曰仁,吾仁善至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