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恪穿越而来,还没吃过一顿正经的餐食。 因为他就没对过饭点儿。 这次修行完,自觉饥肠辘辘,终究是有些抗不出,想着去灶房找些吃食。 不成想正好遇到宅中厨娘王婶拎着两个食盒往外走去给沈元嵩院中送饭。 宁恪顺手接过,颠了颠分量,吩咐对方再做这样一份。 这里面青菜都是应季,肉菜则多是些猪下水之类:宁恪从小吃到大,一年四季从来不缺。 这位是几年前因为饥荒和儿子逃难来的,如今都在沈家宅邸上做工。 闻言并没有什么怨言,反而笑呵呵的夸宁恪饭量见涨,能吃是福。 宁恪顺嘴客套两句,随即轻车熟路的提着食盒入了沈元嵩的院子。 此时沈元嵩正在独自下棋,用长长的铜烟杆拨弄着棋子,倒也自得其乐。 沈猿见着宁恪进来,对他拿着齐眉棍比划了两下,等到他叫了两声猴哥方才罢休。 “也不知我与这猴子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宁恪往上端菜,嘴中咕哝,却不成想被沈元嵩听个清楚。 对方用铜烟杆一扫打乱棋局,走向餐桌。 他接过沈猿自屋中搬来的酒水,自斟自饮,咂了咂嘴。 “有些事情,他不是过去了就过去了的。 人记不住,这些山中精怪,可记得比人长多了,不管是恩还是仇。” 宁恪闻言,只觉对方意有所指。 但此时他已经饿的狠了,拿起筷子就要吃,不过还是顺着对方意思发问: “师父,看来您这是话里有话啊。” “不错,正是好叫你知道因由,省的让你以为是它欠你的。” 沈元嵩摸着小猴的后脖颈,声音有些轻: “这猴儿在我身边待的时日,和你也相差不多,当初把它带在身边,还是为了看顾你。 但你幼年着实顽劣,猴儿收敛天性守着你,可是吃了不少苦楚。 你井中捞月跌进去,是沈猿把你捞上来的。 之前从那槐树上摔下摔的闭了气,也是沈猿救的你。 此等事情前前后,少说在一手之上。 你命中带着劫数,沈猿是天生蜕凡先天的灵猴,如今云阴城当中能胜过它的也没几个。 若非它是你母亲点化灵智,怕是懒得多看你一眼。” 沈猿听到这话,似乎想起了宁恪的母亲,也是有些蔫头巴脑,不由的要落下泪来。 沈元嵩见此,反而笑呵呵的给沈猿斟了碗酒。 沈猿往日也尝过酒水,很是不喜欢这种滋味的。 但它还是鬼使神差的接过,只是一口便辣的龇牙咧嘴破了功,却不耽搁继续饮。 宁恪听了这话,不由的默然。 因为这事情,沈元嵩之前从未提过。 他抬眼看了看着跳脚的猴儿,记忆仿佛变得朦胧,隐约有无数深夜,沈猿都在院墙上,或者在古槐上望着他。 ‘原来还是我造的孽......’ 宁恪在心中暗叹,顿时没了脾气,便起身对着猴儿抱拳拱手,随将所有情绪化作食欲,狼吞虎咽。 这一桌子菜沈元嵩并没怎么吃,近乎全被宁恪扫进了胃里,等到王婶又是提来两个食盒,他才开始动筷。 等到两人吃饱喝足,沈元嵩又熟稔的点上烟锅。 看着宁恪还不离开,随着烟雾缭绕,他那低沉的声音从中传来。 “说罢,还有啥事?” 宁恪正愁怎么开口,闻言顺杆往上爬。 “钢珠?” 沈元嵩瞥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你要用来当暗器?” “练功所需。” 宁恪依旧腼腆。 因为他手头没钱。 此刻他多少有些后悔,之前打窝的时候,不该把银票留在现场了。 之所以需要钢珠,还是他仔细思量的结果。 既然已经成功开始搬血,那自身融金淬体也要踏上进程了。 传承当中汇总记载,修行此法,最好是寻些精金之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但他目前根本没有那个条件,索性打算走量。 “此事先不急,来搭个手让我试试你目前成色。” 沈元嵩恍然,大马金刀坐在那里,抬起独臂,手指微勾:“让为师看看,这号称蜕凡三步同进的‘蜕身散’,在你身上到底效用如何。” 他隐约感受到宁恪身上躁动尚未平息的气血,心中也是暗暗惊奇。 只是一副蜕身散,这小子就入了搬血的门槛,也是奇了。 宁恪闻言上前,将自己手掌与之合握,爆发发力。 但正如他所想的那般--对方仍旧纹丝不动,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的真气呢?与人搭手你光凭蛮力吗!” 宁恪微怔,随即自身真气猛地爆发,连同那一缕庚金白虎煞气也一并调动。 随后他愣在当场--因为自己师父彷如未觉一般,依旧如之前纹丝不动。 “怎么,觉察对手的实力远不能及,便想着退缩不奋力一搏吗?” 沈元嵩似是没了兴致,手臂一晃,宁恪便如被风拂过,轻飘飘退出去一丈有余。 他又点上一锅,烟气弥漫间,声音自其中传出。 “不愧是上乘炼气法,初入搬血,就约莫有个三四百斤的力道。 你这实力,也算不差了,打法再熟络些,不算那些武馆大武师和馆主一流,在云阴县想来少有人是你的对手。” “想去铁匠那里,你直接去就成了,此事不用跟为师说。” 宁恪回神,自觉不明所以,更是有些尬在原地:他没钱! 原身时常也能得到些散碎铜板,但是都和柳念沐那大馋丫头买零嘴享用了。 沈元嵩看着宁恪神情,不由的叹了口气。 “看来为师这些年还是太低调了些,虽说一年四季没短过你吃食,但这算不得什么。 看来你当真是不知道,这云阴县冶铁铺子烧窑炉,屠宰摊子烧肉铺,咱们多少都有点干股。 一年到头不说多少,千两银子倒还是有的。 你若有事情直接招呼一声,没人不给你帮忙,毕竟为师在这云阴城没收过入室弟子,在外人看来,你就是来给我养老送终的。” 这! 宁恪一时傻眼。 原来自己还算‘颇有家资’。 “但若是一点银两不给,是不是不太好?” 他依旧有些腼腆,抹不开面子。 “你说的也是这个理儿,最起码火耗要给人家付上,不然有损我沈一刀的名头。” 沈元嵩在怀中摸索了一阵,向着宁恪丢出一个小包裹,笑骂道:“这里面剩下的你尽数拿去吧。 你小子也是个不省心的,半夜跑到县狱当中杀人,这不是打县衙官府的脸! 老夫按照规矩,出了三十两卖命钱,此事就算过去,算了他个‘狱中暴毙’。 下次记得些,杀人若是无法完全解决后续麻烦,尽量偷摸些,省的老夫净为你擦屁股了。” 宁恪听了这话,默默点头:这是他早就推测到的。 这等古代社会,不说人命如草芥,那也没太多区别。 王婶和他儿子王通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二人为了活命,用十五两银子,卖身为奴到了此宅。 只不过他之前没有研究过这律法,对于具体多少银两没太多概念。 他抱拳一礼转身往外走,沈元嵩忽的想到什么,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此事你无需再放在心上,老夫已经打过招呼,没人因为你那夜受罚。” “知道了,多谢师父。” 宁恪心中涌过些许暖意,想要回身又觉得太过矫情,只是顿了顿,转而继续往外走去。 沈元嵩见此,下意识的招呼沈猿跟上宁恪。 但此时沈猿已经抱着坛子饮完一坛酒,整只猴都醉醺醺的,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上。 “罢了,今儿就算你休沐了。” 他猛吸了一口,直到烟锅当中烟丝燃尽,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