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牧心中一紧,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小不点眼窝里原本黝黑深邃的灵魂之火,此时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鲜红的纹路爬满了魂火,眼眶里交织着惊惧、狂喜、迷茫和深深的悲哀,种种情绪如潮水般翻涌不定。 在头颅中的幽冥魂火表面,有着一道熟悉的白色锁链出现,然后快速的潜伏,不见了踪迹。 张牧无法看见,而小不点自己则是丝毫没有察觉到。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小不点这副样子。 来不及多想,他双手将小不点拉了过来,抱在怀里,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它那白玉般的头,一边低声安慰道: “小不点,发生什么事了?哪里不舒服或者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同时脚步疾退,毫不犹豫地返身折回二层。 回到二层空间的那一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三层那诡异气息的侵扰,小不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胸脯的起伏幅度一点点变小,眼中的血丝也缓缓褪去,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张牧没有催促,只是持续用手抚摸着小不点光滑的头骨,静静地看着它,目光充满关切,一言不发。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熟悉触感,小不点紧绷的身躯逐渐放松下来,洁白的双手从绷直的状态慢慢垂下,紧贴在身体的两侧。 它偏过头,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着一丝残留的颤抖,但却逐渐的变得越来越清晰、坚定: “张牧,我刚才好伤心…不知道为什么,下面的气息让我非常非常害怕,很不舒服…但是,在那深处又隐隐约约传来一种召唤…是的,是召唤!是我们骷髅一族先祖血脉的召唤!” 它抬起头,望向那通往三层的幽暗入口,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眼窝里的魂火剧烈的跳动着: “我想去看看!” “好!” 张牧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仿佛早已知道它会有这个请求。 再次踏入魂窟三层,站在张牧身边的小不点眼中已无之前的慌乱。 幽冥魂火包裹着头骨,眼窝里的灵魂之火再也没有如同之前那般出现血色。 它凝神感应片刻,闭上眼细细地辨了几息,然后抬起右手,坚定地指向西北方向: “在那边…距离太远了,感应还很模糊,但方向不会错。” 张牧迅速在识海里将三层地图仔细查看异一遍,向西北方向的极远处那里有一片区域被特意留白,没有标注任何地形,唯有一条醒目的粗红线将其圈住,旁边以朱砂写着十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禁区百里范围,严禁涉足!” 张牧瞬间明了,小不点感应到的召唤源头,恐怕就在这魂窟之内最为神秘的禁区之中。 此地被三派严令封锁,必有重大隐秘。 但既然能引起小不点如此强烈的血脉共鸣,即使是没有隐秘,他也必须陪她去探个明白。 略作思忖后,张牧在三层入口附近横向左右各十里处,寻了两处极其隐蔽的岩缝。 岩石的边缘覆着暗绿的苔藓,缝隙狭窄幽深,常见普通。 他分别将两张引路符的母符仔细藏了进去,用碎石虚掩好,又将周围的痕迹清除掉。 检查确认怀中的子符感应无误后,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小不点的指引下,朝着西北方向毅然前行。 这一次的目的很明确,所以张牧就不去捕杀魂兽了。 他按照地图上所标示的路线行走,尽量绕开所有标记为魂兽聚集地的地方,沿着山壁的阴影和低洼的沟壑低伏前行。 小不点也不再是一个悠闲的旁观者,它全力展开筑基期的魂力感知,如同张开的罗网,将四周的一切动静纳入探查之中,提前避开所有潜在的危险。 对于一些无法避开的小型魂兽,它会以碾压的姿态迅速的将其解决掉,张牧甚至来不及看清她出手的动作,那魂兽就已消散。 炼化黑烟后就再度悄然离开,只为了能够快速地向北边前进。 随着一人一骷髅的不断深入,在魂窟特有的绝望气息的底色之下,冥界里那种阴冷而纯净的能量气息也渐渐地显现出来,如同一缕缕冰凉的细丝混入空气之中。 小不点已经完全确定了那个呼唤感来自于西北禁区,并且还感觉到这是来自同族祖先的血脉共鸣。 那共鸣隔着遥远的距离,依然能在她的魂火深处引起一阵阵微弱的震颤。 但是这个召唤仿佛穿过了无数年月,带着一种久远的沧桑和凄凉,像一声从极古之地传来的叹息。 一个多月之后,经过长途跋涉的一人一骷髅来到一个较低的小山丘上。 山丘的岩石表面覆着一层灰白的苔衣,脚下踩过时发出细碎的沙响。 前面横着一条巨大的、幽深的、仿佛撕裂了大地一般的鸿沟,沟壑边缘的岩壁参差不齐,如同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掰开。 里面飘荡着来自冥界的幽冷气息,丝丝缕缕地从深渊中升腾而上。 他们知道,鸿沟那边就是传说中的禁区。 张牧与小不点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同时唤出体内的幽冥魂火。 两簇幽暗的火焰从各自眉心飘出,在空中轻轻触碰,交缠了一瞬,旋即融合成一个略大的火团,再分成两簇火焰分别没入各自的眉心。 刹那间,两人的视野短暂地相连,彼此共享着视线感官所及的一切。 “小不点,” 张牧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地叮嘱, “记住,不管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都不能冲动行事,一定要先回来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无比认真, “我现在还只是练气期,这条路需要你陪着我才能走下去。千万别急,我在这里等你。” 在张牧絮絮叨叨、满是担忧地嘱咐着的时候,小不点看了他几眼,两只手紧紧的握住又松开,用力地点了下小脑袋。 然后化为一道几乎融入昏暗环境中的虚影,无声无息地掠了出去,独自向着那道巨大的鸿沟禁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