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邢泽与曾清霜又回到了那座庄园。 院门外立着几名兵部的军卒,见有两人快马而来,长枪一横,拦住了去路。 邢泽亮出自己的腰牌,朗声道:“镇天卫东厅办案。有邪祟闯进了这院子,我们要进去查探。” 守门军卒见了镇天卫的令牌,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内禀报。 不多时,一名全身披甲,身形魁伟的大汉大步而出。 那人往院门一站,几乎把半个门框堵严了。 他抱拳道:“在下迎都海防卫所百户李忠。大人夤夜来此,有何要务,非要进这园子不可?” 邢泽道:“没和你说吗?有邪祟进了园子,我们要进去抓捕。” 李忠露出为难之色,道:“邪…邪祟?可我们那么多人,都没察觉啊。当真有吗?” 邢泽不耐烦地说道:“有没有妖邪进了院子,得进去看了才知道。 “你不放我进去,我又怎么知道它是不是真在里头。” 李忠见邢泽不肯退让,冷下脸来,挥手道:““此地乃兵部封存的重地,外人不得入内。就算你是镇天卫也不成。” “谁下的令?” “兵部员外郎张安仁张大人。” “那好,”邢泽点点头,“你现在去把张安仁给我找来。我倒是要问问他,兵部凭什么敢拦我镇天卫办案了!” 李忠眉头微皱,冷哼声道:“张大人已经回海防所去了。天色已黑,再派人去叨扰,恐怕不妥。” 邢泽下了马,走上前,问道:“你横拦竖挡,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那邪祟和你们有关?” 李忠也不退让,直言道:“大人言重了,我等一介凡夫俗子,岂能沾染邪祟。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不要为难。” 邢泽眉头一挑,“好,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刚说完,他再往前一步,李忠眼前一花,只觉腰间一轻。 锵! 他的佩刀已被邢泽拔出。再一错身,人已到了他背后,佩刀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让你的人…”邢泽冷声道,“都他妈给我退出去,不然老子就宰了你。 “再提醒你一句,老子他妈是镇天卫东厅的,宰了你这么个百户,我还是能交代的。” 李忠浑身的血都凉了。 李忠万万没料到,对方的动作竟快到这般地步。 他是行伍出身,戎马半生,自问一身本事不弱。 可方才对方出手拔刀,绕身的整个过程,他竟连反应都来不及。 这身手可不是一般人。 他心中大骇,咽了口唾沫,讨饶道:“邢…邢大人,有话好说。我要是私自放您进去。 “张大人怪罪下来,末将这顶乌纱,可就…可就保不住了。” 邢泽道:“放心。你把事情全推到我头上,他不会拿你怎么样。 “还是说,你想试试我到底敢不敢动手?” 说完,贴着脖颈的刀子一紧。 李忠不敢拿性命去赌。 他能听出来,身后这人绝不是在说笑。 “出去,都给老子出去!”他连忙朝左右兵卒连声喝道。 那些军卒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接一个退到了门外。 曾清霜站在一旁,也不做声,她摸清楚邢泽到底要做什么。 等人都走了,邢泽又道:“带我去藏银子的地方。” 李忠哪敢说半个不字,引着二人一路穿廊过院,来到那座库房前。 邢泽朝曾清霜一抬下巴,示意她开门。 曾清霜便从李忠腰间摸下钥匙,上前开了门。 邢泽一把推开李忠,又把刀丢还给他,道:“现在去把张安仁找来,我有话要说。” 李忠抱着刀,有些不知所措。 邢泽见他如此,指着满屋的银子,声音一沉:“你可知道这里头是什么银子? “这都是柳直曙贪污的赃银,本该尽数交海防所,由专人看管登记,而不是堆在这库房里。 “我东厅虽专查内部邪祟腐化,可也不介意,顺手查一查你等这贪赃枉法的勾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赶紧把张安仁给我找来。 “告诉他,我只给他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不到,我只能将此事行文上报上京了。” 李忠听到此处,明白了其中利害。 这批银子的来路与去处,他心里门儿清。 指挥使大人也许了他一份好处。这事一旦败露,丢的可就不止是官帽子了。 他再不敢耽搁,把刀收好,快步去了。 待他走远,邢泽对曾清霜道:“你去院门守着。除了张安仁,谁也不许进来。” 曾清霜满心不情愿,却又不敢当面违拗,只得闷声走向院门。 邢泽迈步进了库房,看着满室金银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不由得笑出了声。 说实话,就是上一世在笑傲江湖那二十五年里,他也不曾见过这等泼天似的一笔钱财。 他也不客气,往那堆金砖上一坐,随手拣拿一支珠钗,在手上来回把玩。 张安仁倒真在一个时辰内赶到了。 他火急火燎地冲进院中,穿过院门时,扫了一眼守在门边的曾清霜。 他身后几名侍卫也想跟进来,却被曾清霜横身拦下。 张安仁见状,只摆了摆手,示意随从在院外候着,自己脚下不停,直奔库房。 一进门,就看见那位邢百户懒洋洋地歪坐在一座银山上,手上还转着一个玉镯子。 见他如此,张安仁原本憋着的一肚子火,倒先消了几分。 他眼珠一转,当即拱手,换上一副笑脸:“邢大人,许久不见,今儿怎么得空来这啊?” 邢泽坐直了身子,感慨道:“我要再不来,这银子可就要没了。” “邢大人说笑了。这些东西不是还没来得及送去海防所嘛。”张安仁还想打个哈哈,含混过去。 邢泽摆摆手,懒得陪他绕圈子,直言道:“行了,张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银子到底去哪儿,你我心知肚明。我要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 张安仁一时拿捏不准,试探着问:“一千两?” 邢泽呵呵一笑:“一万两。” 张安仁瞳孔一缩,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这个数目远超他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