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矫健身影自半空挺枪刺下,枪锋挟着风声,直取它面门。 裴仙师却是不慌不忙,探出爪子,一把攥住枪头,腕上发力,一拧一抛,竟将曾清霜连人带枪整个儿甩了出去。 曾清霜凌空拧身卸去力道,落入阵内,三名武师立刻围拢上来,与她缠斗作一处。 裴仙师目光一转,盯上了在阵中横冲直撞的吴六一。 它四足蹬地,纵身一跃,轰然落在吴六一面前。 “来得好!”吴六一毫无惧色“吃爷爷一鞭!” 但那能开碑裂石的一鞭抽在裴仙师的土甲上,却像抽在铁壁上,震得吴六一虎口生疼。 “倒有几分蛮力。”裴仙师嗤笑,“可惜,终究是个肉体凡胎。” 说罢,它一拳捣出,正中吴六一小腹。 吴六一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倒射而出,砸在一块土障上。 裴仙师脚下不停,身形化作一道红影,飞扑追击,速度之快,叫人肉眼难辨。 高处的呼延真玉看得真切,急忙搭弓连射三箭。 前两箭尽数落空,最后一箭堪堪追上,但也只是擦过了豺妖的背脊。 那边吴六一翻身站起,忽见一道红影掠至面门,下意识抬鞭格挡。 谁知对方到了跟前却不进击,身形一折,凌空跃起,两只利爪居高临下,直抓他的双肩。 吴六一体型虽巨,身手却不迟缓,慌忙就地一滚,堪堪躲过。 待他翻身站起,只觉双肩火辣辣地疼,左右一看,两边肩膀各被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那豺妖也不急着追击,抬起爪子凑到嘴边,舔了舔爪上的血。 它嘿嘿笑道:“你这副身板倒是够本仙美美吃上几日了。” 便在此时,一道剑光破空而至,穿过混战的人群,直取豺妖。 裴仙师脸色一变,急忙纵身跃到土障之后。 那飞剑来势不减,刺破土障,锋刃划过豺妖腮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裴仙师摸了摸脸上的血,两眼一瞪,厉声怪叫:“炼炁师!” ----------------- 邢泽落稳身形,扫视了一圈战局。 雷通与阎石当那边不必他操心。 此番带来的捕快皆是好手,那些武师虽有邪法傍身,可到底人数有限,四五名捕快围斗一人,绰绰有余。 曾清霜那边更无须挂心,她一杆长枪使开,以一敌三,非但未见颓势,反倒越战越勇,再给她些时间,胜负自分。 所以这满场之中唯一棘手的便是那只豺妖。 邢泽不再迟疑,身形一展,掠过混战的人群,径直朝豺妖逼去。 那豺妖也被激起了狂性,重新跃上土障,放声狂笑:“好,好得很!炼炁师的血,老子好久没尝了,今日便拿你开荤!” 豺妖没有退避,纵身跃上一截隆起的断壁。 它四足在土石上重重一蹬,迎面扑向疾驰而来的邢泽。 两道身影瞬间撞在一处,二人顿时战作一团。 这一交手,邢泽心中也是一惊。 这畜生着实厉害,不仅筋骨强横,身形更是矫捷灵动。 一双利爪还暗合章法,使得竟是一路颇有门道的爪法。 这远比先前所斩的那条蛇妖难缠得多。 邢泽不敢托大,一边心念驭剑,凌空缠斗,一边双掌翻飞,展开五岳神掌,与它近身对战。 奈何那豺妖周身的土甲实在坚硬。 邢泽的拳脚落上去,如同打在铁板之上,根本破不开。 唯有那柄贯注了真气的飞剑,才能割开甲层,带出一道血痕。 豺妖也不傻,吃了几次飞剑的亏,便仗着身形灵动,在土障间纵跃闪避,以避飞剑。 一人一妖接连拼斗了百余招,各自借力退开数丈。 “长此下去,真气耗损,于我不利。”邢泽心念电转,“将真气注入拳脚,飞剑则只作扰敌之用。” 另一边,那豺妖心里暗暗叫苦。 他虽不知这炼炁师的来路,可对方对真气的把控与运用,简直到了收发如心的地步。 剑法也好,拳脚也罢,造诣皆远在他之上。 要不是依仗着这身刀枪不入的土甲和强横的妖躯,他怕是早已败下阵来。 “瞧这真气的运转,”豺妖暗自掂量,“怎么也有淬体后期的修为,与我只在伯仲之间。” 它也萌生了变招之意。 两人各拿主意,再度交锋。 方一接手,豺妖便落了下风。 邢泽使的是五岳神掌中化自恒山派的一路掌法。 恒山掌以擒拿见长,锁、扣、拿、缠,招招奔着关节去。 再辅以衡山派那套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 他的出招越发诡谲难测,一拿一抓,皆紧扣豺妖周身关节和要穴,稍不留神,便要被分筋错骨。 豺妖纵使有土甲护身,可要害和关节被这般接连不断地错拿,也着实架不住。 何况邢泽此刻已将真气注入拳脚,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隔着土甲,也叫那畜生叫苦不迭。 “给本座滚开!” 豺妖凶性大发,脊背微躬,粗壮的长尾横扫而出逼退邢泽。 随即它重重踏地,震起七八块海碗大小的坚硬碎石。 妖爪连连挥动,碎石如同暗器一般砸向邢泽。 与此同时,它鼓胀胸腹,深吸一口气,张口吐出。 霎时间狂风大作,卷着漫天飞石,朝着邢泽席卷去。 这飞沙走石之术倒真叫人头疼。 邢泽只得飞身急退,一边运气护身,一边急催飞剑死死缠斗豺妖,想要逼停它的施法。 正僵持间,边上腾出手来的吴六一瞧见邢泽落入苦战,大吼一声便要上前帮手。 邢泽眼角瞥见,扬声喝道:“打断它念咒!” 吴六一闻言急急止步。 他左右一瞅,瞧见不远处立着一块土障,顿时来了主意。 他快步奔过去,抡起铁鞭便砸,“砰、砰、砰”三鞭下去,土障崩开数道粗长的裂痕。 吴六一丢开铁鞭,双手环抱住断壁两端,双臂青筋暴起,将那块土障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他抄起半块一人高的土疙瘩,瞄准豺妖的后背,奋力掷去。 那豺妖凝神催动风沙,又要躲闪空中飞剑,本就吃力。 忽见一块巨土当头砸来,惊了一跳,慌忙收功,纵身避让。 那股子风沙龙卷顿时弱了大半。 邢泽眼前一清,正要趁势上前,斜刺里却不知何时摸过来一名武师,举刀就要发难。 说时迟那时快,半空中一箭破空而至,正中那武师头颅,虽未能一箭破开土甲,却也射得他身形一滞。 邢泽回身一掌拍在那武师胸前,真气爆发之下,土甲应声崩裂。 那人倒飞出两丈远,瘫在地上,不知死活。 邢泽也不管人是死是活,身形不停,转身直冲豺妖。 豺妖见邢泽再度扑来,破口大骂,只得硬着头皮接战。 邢泽依着先前路数,仍是专攻其要害关节。 几轮下来,豺妖实在吃将不住,凶性大发,存心要与邢泽以伤换伤。 “上当了。”邢泽心底中冷笑。 他借着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身形一晃,瞬间变招。 他所创的五岳神掌中,嵩山派的大嵩阳神掌虽以刚猛著称,却还算不得威力之最。 真正的杀着乃是泰山派的拳脚。 泰山派虽不专以拳脚闻名,但其掌法、拳法、腿法,无一不是势大力沉,讲得就是一个一力降十会。 邢泽双掌一收,身子向后飘退半步,丹田真气尽数灌注于双掌之上。 那豺妖本已打算以伤换伤,周身空门大开,万没料到邢泽能在这时收招后撤。 它也赶忙变招,可飞剑破空而至,架开了它的双爪。 豺妖正觉不妙,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浪已逼至面前。 它再想闪避,已是不及。 邢泽双掌齐出,重重拍在豺妖的胸口。 豺妖只觉自己如遭重锤,胸前的护体土甲寸寸碎裂,巨大的冲击力透过皮肉,结结实实砸进胸膛。 豺妖顿时气为之夺,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身躯倒飞出去。 邢泽却哪里肯放他走,身形变幻,抢步赶上,伸手抓住了豺妖的手臂,又将那畜生硬生生拽了回来。 紧接着,他掌法一变,使出华山掌法。 华山掌法,以快、急、繁密著称,有一掌出,十掌至的说法。 那豺妖胸前重掌的力道尚未化开,小腹、心口、双肩又接连中掌。 这几掌威力虽不及先前那一掌,也打得他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最后一掌自下而上,正中它的下巴,将他整个人打得双脚离地。 邢泽仍未松手,化掌为爪,扣住它的下颌奋力一扯。 豺妖的下巴顿时脱臼,歪斜到一边。 豺妖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浑身硬毛根根倒竖,如同钢针,逼得邢泽不得不撒手后退。 它强忍着剧痛,就地一滚,一爪结诀狠狠拍在地上。 原本环立四周的土障轰然塌陷,地面接连刺出十数道尖锐的石刺,直刺邢泽。 邢泽双足点地,身形疾退。 借着这一线空隙,豺妖已借着土遁之法潜入地底,消失不见。 邢泽一边闪避石刺,一边急催飞剑追刺而去。 可那土遁之术快得惊人,飞剑刺入地面,扑了个空。 邢泽停下脚步,最后一根石刺停在了距他面门不过数寸处。 他跃上石刺,望着豺妖遁走的方向,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中只有几缕带着血皮的栗色兽毛。 这妖物肉身坚固,终究未能当场取下它的性命。 “好一头豺妖。”他心中暗叹,“果然比那蛇妖厉害得太多。” 方才那一爪,他本想着能将其下巴整个撕扯下来,却没想到,仅仅只是脱了臼。 此时,其余各处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豺妖*遁走,那些武师身上的土甲失了妖力维系,纷纷剥落。 捕快们乘胜追击,妖猫众的残部或被擒获,或被斩杀。 *椿尾豺狗:出自《醒睡录》,作者:邓文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