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曾清霜与吴六一才赶回了东厅。 邢泽也不多问,先给了二人各一块沉阴木。 前往县衙的路上,他趁着赶路,将查到的东西和自己的推测简明扼要地与二人说了说。 曾清霜一路听得眉头时紧时松。 她对邢泽的为人做派处处看不顺眼,可唯独佩服他的身手和办案的本事。 听完这番话,她在心中暗暗称奇:从案发到现在,满打满算都不足十日,邢泽就已经摸清了对方的来去痕迹。 要知道县衙上下查了整整半年多,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我要是有了这些线索…”曾清霜心中思量。 想了半晌,她暗叹一声, 她做不到。 她能提枪上阵,斩妖除邪,可面对这千头万绪,真假混杂的线索,只会迷失其中,越查越乱。 根本做不到像邢泽这样抽丝剥茧,理清来龙去脉。 ----------------- 一行人抵达林家庄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先行赶到的阎石已经把落脚的事情安排妥当。 这林家说来也算有些来历。 林氏本是迎都地面上排得上号的世家大族。 当年与白家,雷家并称迎都三大族,鼎盛时田连阡陌,奴仆成群,何等风光。 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由于后辈不济,再加几桩大买卖经营不善,亏空累累,家道便败落下来。 家中的良田和铺面,大半叫白家和雷家以各种名目巧取吞并。 余下的几处地产,也被四大帮蚕食侵占。 到如今,偌大一个世家只剩得城中两间聊以糊口的铺子,和城外这么一座庄子。 这庄子本是林家用来看守祖业,堆放旧物的,后来家宅变卖,无处容身,只得改建了住人。 林家的祖坟就在庄子附近的一座山上,占地极广,四代族人皆葬于其中。 ----------------- 林老爷听闻镇天卫的大人亲临,哪敢怠慢,连忙吩咐上下备办伙食,将一行人好生安顿下来。 邢泽用过茶,便问起祖坟被盗一事。 林老爷叹了口气,道:“这事出在半个月前。 “看坟山的家丁连夜来报,说祖坟里好几座坟被人刨了,疑心是盗墓的贼子所为。 “我当时又惊又怒,大人,您想我林家纵是败落了,也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 “便当即点了几名护院亲自上坟山查看。 “果然有四五处墓穴被人给盗了。 “于是,我便让人把家丁护院都召集起来,将坟山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却连个脚印都没寻见。” 说到这,林老爷停顿了顿。 邢泽便趁机插话问道:“那些被盗墓地的棺材上可有这个符号?” 林老爷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好看清邢泽纸上的那个符号。 待看清了符号,他连连点头道:“有有,每个被盗的墓地里都有这东西。 “我们只当是那帮盗墓的贼子留下的什么记号。” 邢泽点点头,收起画纸,示意林老爷继续说下去。 “后来清点了失物,也没丢什么值钱东西。只是这等辱及祖宗的事,实在败坏门风。 “我思来想去还是报了官,想借官府之力拿住那伙猖狂贼人。” 说到此处,林老爷又补了一句,“不过,旧坟地那边我们没去寻过。 “十多年前那儿出了一回山难,前些日子又来了一回,山路封死了。 “当年也是因为山难,我才把祖坟整个迁到了新坟山。” 邢泽听罢沉吟片刻,下令道:“今日天色不早了,一路奔波,人困马乏。 “所有人且在此地好生休整一夜。 “明日我们先去新坟山查勘,要是没有踪迹,便再想办法去那座旧坟山上看上一看。” 众人齐声应下,各自歇息去了。 ----------------- 转过天来,一行人用了早饭,由看守坟山的老仆引路上了坟山。 搜检自山脚而上,一帮子人把这坟上仔仔细细搜了一遍。 整整一日下来,一无所获。 日头偏西,邢泽便让那仆从带路,直奔旧坟地。 赶到旧坟山脚下时,天色已擦黑。 那山被封了多年,山道早被荆棘乱石吞没,抬头望去,黑黢黢的山影压得人心中慌乱。 夜里山路凶险,贸然上山太过危险。 于是,邢泽让众人原地扎营,天亮再上山。 “今晚不许生火,吃了干粮便睡。岗哨加双班,都警醒些。”他说道。 众人依令,摸黑啃了干粮,和衣而卧。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山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之声,恍若鬼哭。 邢泽盘膝打坐,吐纳炼炁。 待到后半夜,他突然双目一睁,两耳微动,隐约听到了风中有金铁交击之声。 他耳力远胜常人,营中其余人等兀自沉睡,一无所觉。 他收功起身,屏气凝神,细细倾听,判断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于是,他便提起佩剑,又揣好符箓和魂铃,纵身便要往那声响处赶。 刚一掠出,他似有所觉,扭头看向身后。 只见曾清霜提枪跟了上来。 她自幼习武,耳力也自不凡,想来也是听见了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并不多言,一前一后没入黑夜中。 ----------------- 前方无可行的山道,乱石阻断了去路。 邢泽提一口气,足尖点地,施展轻功,纵上树梢,在一棵棵大树的枝桠间飞掠而行。 她轻功本身不弱,只是比起邢泽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不多时,前方火光隐现。 两人悄然落在一棵老松上,居高临下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三个身着劲装、手握刀剑的武夫举着火把,正围攻一个人。 被围之人身披一副残破铠甲,手持一柄砍刀,在三人轮番猛攻之下已是岌岌可危。 两人屏息观战。 火光下,一名武夫抓住破绽,一剑贯穿了那人的胸膛。 谁知那人中了这致命一剑,竟恍若未觉,反手一刀便逼退了那武夫。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一把攥住胸前剑柄,将那透体的长剑生生拔了出来。 看到此景,曾清霜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一手持剑、一手持刀,又与三人战作一团。 曾清霜压低声音说道:“这人使得是军中武艺。但为何中了这要命的一剑,还能这般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