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泽没有答话,眯着眼,盯着另外三人。 三人当中一个年纪最长、神色沉稳的老者,一边游斗一边沉声喝道:“都警醒着些!这些个鬼兵早就是死人了,根本不知疼痛。 “要么废它的手脚,要么就把他的头砍下来。” 鬼兵! 邢泽眉头一紧,心里顿时想到了鞑子口中的传闻。 他侧过头,向曾清霜低声道:“当年盘龙山一战,圣上被围月余,天下人都道圣上已殁。 “谁知圣上竟率残部杀出重围。 “坊间一直有传闻,是国师以妖法炼成了鬼兵,圣上才得以脱困。“ 曾清霜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那人,小声道:“这绝无可能。当年随圣上杀回来的残部名册俱在,一个个都是有名有姓,活生生的将士,何来什么鬼兵。 “这分明是民间以讹传讹的谣言,八成是鞑靼人为没能抓住圣上找的借口。” 邢泽见她不信,也不争辩。 下方恶斗已近尾声。 那鬼兵虽不知疼痛,不惧生死,可毕竟寡不敌众。 “咔嚓!”接连两声脆响,它的一双腿被那老者一刀齐膝斩断,跪倒在地。 饶是如此,他仍不罢手,双手挥刀乱砍,犹在死战。 那老者欺身上前,手起刀落,一颗头颅凌空飞起,在半空转了个圈,“咚”地落在尘土里,滚了几滚。 火光映照下,邢泽与曾清霜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脸。 那脸干瘪枯瘦,皮肤呈一种青黑死色,紧贴在骨头上,双目深陷,獠牙微露。 这让邢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电影里的僵尸。 曾清霜刚要问要不要下去拿住那三人,话未出口,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邢泽已纵身跃下,迅速掠过那三名武师。 那三人刚刚得胜,完全没有防备,见人来袭,大惊失色。 三人之中,唯有那老者来得及反应,仓促提刀要砍。 可他刀才举起,邢泽已来到了跟前,指尖飞点,那老者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更是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便觉身上一麻,瘫作一团。 曾清霜也跳了下来,走到那具无头鬼兵跟前,低头看着那具仍在抽搐的干尸,满脸惊疑。 “还傻愣着做什么?”邢泽催促道,“过来搭把手。那两个年轻人交给你审,这一个交给我。” ----------------- 邢泽拔出剑,搭在那年长武师的肩头,沉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来此处做什么?又为何与鬼兵厮杀?” 那老者闭口不答,只抬起眼,冷冷地与他对视。 另一边,曾清霜也在盘问另外两人的来路,那两人同样闭口不言。 “好得很。”邢泽冷哼一声,“既然都不肯说,那便先杀一个。” 话音未落,那被点了穴道的老者猛然暴起,伸手直抓邢泽的剑。 邢泽不知他用了什么法门,竟冲开了穴道。 可生死之间,身体已先于念头动了,他手上一动,剑快速斩向那颗头颅。 谁知那老者不闪不避,用手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他的手掌与剑刃相击,发出金铁之声。 紧接着,他张嘴吐出一道怪异的长啸。 一股邪祟之力顺着啸声直冲而来。 邢泽赶忙调动体内真气护住心脉,抵挡那股邪祟之力。 借着这一瞬,那名老者翻身跃起,飞快遁入身后的密林之中。 这一切兔起鹘落,不过两息光景。 曾清霜反应很快,见人逃走,拔腿便追。 邢泽刚将邪祟之力逼散,见状急忙扬声喊道:“别追!” 可曾清霜早已纵身掠出数丈,没入了林中。 邢泽叹了口气。 此人邪门得很,追上去未必讨得了好。 他指尖一引,以炁御剑,两道剑光闪过,干脆利落地结果了余下两人。 随即提气纵身,施展轻功,沿着林中踪迹急追而去。 林中漆黑如墨,邢泽只能借着月光循迹疾行。 一路穿林过涧,直追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望见前方曾清霜的背影。 他刚要出声招呼,曾清霜却已察觉,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向前头指了指。 邢泽会意,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前头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开阔空地。 空地之上,两拨人马正杀得难解难分。 一方是鬼兵,另一方则是一群劲装束身的武师。 看其装束,应该与先前逃走的那老者是一伙的。 鬼兵们彼此配合极为默契,五人一组结成一个小阵,刀枪错落、攻守相济。 那些武师武功不弱,那些武师虽人多势众,却往往要丢下几条性命,方能破开一个五人小阵。 周围的武师每往前推进几步,就要丢下几具尸身。 两方恶斗了一阵,鬼兵终究人数太少,渐渐不支,很快被层层围拢在空地中央。 那些武师一时也不敢贸然扑杀,显然对鬼兵那套合阵之法,忌惮颇深。 双方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邢泽眯眼细看。 鬼兵阵中,有一人格外惹眼。 那人身披一副形制精致的铠甲,手持一杆大刀。 分明已是一具尸体,邢泽却仍能从他身上感到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 但真正让邢泽在意的,是空地的另一侧。 只见空地的一座坟包上,大剌剌坐着一个瘦高男子。 那人跷着脚,双手撑膝,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厮杀,脸上满是猫捉老鼠般的喜悦。 他也丝毫没有遮掩自身的妖邪之气。 邢泽暗自庆幸,方才追得急,不曾将那魂铃取出带在手上,不然那么重的妖邪之气,魂铃必定铃声大作。 这股妖邪之气如此浓烈,曾清霜自然也能感觉到。 她的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没从那瘦个男子身上移开过。 包围圈越收越紧,坟头上,那瘦个男子终于懒洋洋地开了口。 “我说石达啊,你们都是一群死人了,还在这儿死扛个什么劲儿啊? “乖乖儿跟我回去,前人留你们还有大用。 “要不是冲这个,我早他妈把你们杀得干净了,哪儿还有闲工夫在这儿陪你们耗着啊!” 听到这个名字,曾清霜面露惊色,她小声咕哝道:“青龙卫的石达?可…可青龙卫不是都战死在盘龙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