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仔仔细细地将那片草地搜了一圈,再没发现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 于是,就将那座以骨头搭成的图腾拆解下来,用布裹好,带回了村子。 村里已备下粗茶淡饭,众人胡乱用了些。 邢泽不再耽搁,快马回了迎都城。 入城之后,他向雷通吩咐道:“雷大人,劳烦你去备一份迎都县的地图,再让人备好迎都这一年来盗墓案的案卷。 “我先回东厅一趟,等等再去县衙。” 雷通应了一声,拨马便走。 邢泽一路回到东厅,直奔档案库。 推门进去,只见满屋子都是摊开的典籍和散落的纸张,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书堆后头的夏棠远抬头看来,邢泽看到他那张脸,眉头不由得一皱。 夏棠远双眼布满红丝,眼圈发黑,脸色青灰,活像一个死人。 显然,他已经许久没有合过眼了。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大人!” 夏棠远一见邢泽,忙不迭地从桌案后头绕出来,手里还攥着几张写满了笔记的纸。 他急切地说道:“您来得正好,昨天夜里送来的那个符纹帮了大忙,大忙啊。” 邢泽抬手示意他慢些说。 夏棠远缓了一口气,将一张桌子上的书籍统统推开,然后把手中的纸在桌上铺开。 他指着上头画出的两个符纹说道:“大人,我结合昨晚送来的那个新符纹,总算是弄明白了。 “大人请看,娘娘庙中的这一枚符,由玄武、朱雀、青龙三道纹路组成。 “其作用是为‘镇魂’,将生灵的魂魄强行锁在阳世。 “而昨晚送来的这个,是由白虎、麒麟和青龙三道纹路组成的,作用相反,是为‘引魂’,会把生灵的魂魄引入某个特定之处。” 说到这里,夏棠远难掩兴奋,声音也不由得高了几分。 “这两枚符以青龙为桥,若同时施展,那就是一镇一引,一留一摄,正好是一套完整的勾魂摄魄的阵法。” 邢泽听到此处,心头一震,命人将带回的那座图腾送了进来。 夏棠远一见图腾,不住地点头,口中呢喃着“是了,是了,就是如此…”。 绕着图腾走了一圈之后,他向邢泽询问此物是从何得来。 邢泽便将梧桐乡这一行简单说了说。 夏棠远听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大人,依我看,这伙行凶者所行之事,十有八九和勾魂摄魄有关。这是邪教的路数。 “而且,据下官查阅典籍所知,这符纹里头还糅合了鞑靼人的巫术。 “鞑靼巫师会把生灵魂魄引入己身,借魂增力。 “根据记载,不同的魂魄,所能给予的能力也不相同。” 听到这里,邢泽心中那些原本零散的线索渐渐串连起来。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所以这些人挖坟盗墓,一来是取陪葬的金银首饰,好购置刀兵甲胄。 “二来是为了死去之人的魂魄,以此来增强自身。 “如此看来,剥皮杀人多半也是为了生魂。” 话一出口,邢泽又皱起了眉头。 “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既然是取魂,那把人杀了,画下符纹不就得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剥皮?” “大人有所不知。”夏棠远给出自己的推断,“人有七情六欲,要是死前安然无痛,魂魄便也平和。 “可要是死前遭受了极大的折磨,便会怨气横生。 “这样的魂魄,能供给施术者的力量,也要强得多。” “难怪。”邢泽点点头,“难怪他们挖的全是横死之人的墓。” 这种手段,邢泽也知道一二。 他在东厅的旧案卷中也曾见过。 有那邪教旁门,将活人折磨致死,再萃取其魂魄,炼制成鬼物,供自己驱使。 这类鬼物怨气冲天,往往比寻常阴物厉害不少,其中最常见的,就是“鬼童”。 南洋一带,此等邪术,尤为盛行。大棠境内,也不乏修炼此道的炼炁师。 邢泽不由得在心中暗想:这帮人莫非是在修炼某种邪道秘法? 这时,夏棠远不解地感慨道:“这两枚符纹所用的明明都是青龙、白虎、玄武这等祥瑞之兽? “怎么能被用在如此阴损的邪术上头?” 邢泽闻言,说道:“世人皆以为青龙、朱雀、白虎、麒麟乃是镇国佑民的神兽。 “可他们不知,所谓神兽并无正邪好坏之分。 “它们不过是天道运行的一部分罢了。天道无常,又岂会因世人如何称呼,如何定义而改变呢? “世间有阴阳,神兽也分两面。用于正途便是镇国安民的瑞兽,用于邪途便是招灾引祸的凶兽。” 夏棠远两眼一睁,如同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大棠开国几百年,将镇国的五大神兽视为正统,何人胆敢质疑其神性。 邢泽刚刚的那一番话,要是传出去,那便是妖言,是要掉脑袋的。 只是在夏棠远听来,这番言论却深有道理。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你好好去休息,不必再继续查了。” 夏棠远却摇头道:“大人,我还没查出这两个符纹到底是…”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邢泽打断了对方的话,“你再继续查下去,恐怕就会神魂受损,腐化为妖邪。” 夏棠远长叹了一口气,“您…您看出来了?” 邢泽点点头。 夏棠远便解释道:“这两枚符纹有蛊惑人心,损伤神魂的能力。 “要是长时间注视,或是被人以真炁催动,寻常人极易心神失守,迷失其中。 “大人虽为炼炁师,可凭体内真炁抵挡影响,却也万万不可大意。 “镇天卫中沉阴木,大人最好随身佩戴一块,以护神魂。” 夏棠远说着,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一块黑沉沉的木牌来。 那木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质地细腻,隐隐透着一股寒意。 “下官不敢再瞒大人,”夏棠远赧然道,“下官这些日子只觉心神不宁,烦躁难安。 “白日胡思乱想,夜里又多梦失眠,就知是不对了。 “后来翻阅典籍才想出这个法子。自从戴上这沉阴木,症状已经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