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庙在迎都城外五余里处,坐落在一片荒坡上。 庙宇不大,只有一进院落,正殿供奉着一尊本地野神。 因为年久失修,整个庙宇破败不堪。 捕头戚卫龙亲自带人在庙中看守。 雷通先向他问了问可有什么异动,戚卫龙回说一切如常。 雷通便引着邢泽两人进了大殿。 一进门,邢泽和曾清霜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地面上。 大殿中央的地砖上以鲜血画着一个繁复诡异的符号。 “那三具尸首当时就吊在这符号上方的横梁上。”雷通指着上方道。 邢泽蹲下身,仔细端详那符号。 不知为何,这符号看着诡异,却并没有让人产生什么不适感。 他看了一会儿,问道:“可曾叫人临摹下来?” “已请画师画了样图。” 邢泽又抬头看向屋顶,问:“当时你们看到的那道黑影,在什么位置?” 雷通指向神像后头的一处房梁。 邢泽顺着看过去,又问:“可曾派人上去看过?” “未…未曾。”雷通回道。 邢泽便让曾清霜跟着雷通再查看一遍大殿。 自己则来到神像后头,纵身一跃,攀上了房梁。 他循着雷通描述的黑影逃遁路线,从房梁一路来到了屋顶的那个破窟窿。 然后,从窟窿翻上了房顶。 气海凝成之后,他的各项感官远胜常人。 故而很快就发现了一处被踩裂的瓦片。 他直起身子查看整个屋顶,在众多的瓦片中锁定了那些被踩裂的瓦片。 依照这些瓦片,他在脑中构建起了一条路线。 顺着这条路线,他来到了屋顶另一侧,左右一望,看到了庙外那棵被折断树枝的大树。 邢泽低头看了看屋脊下方的地面,那里散落着几片碎瓦,顿时就明白过来。 他纵身一跃,施展轻功落在了那棵树上。 在那截断杈上留有一段碎布。 邢泽收起碎片,又仔细查看了四周,随即跃下树来 那夜暴雨如注,地面上的痕迹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脚印是别想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在泥土里,邢泽还是找到了几枚打磨过的铁片。 他捡起铁片看了看,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于是便在脑中还原了一下当夜的情形。 那黑影趴在正殿的房梁上,等着雷通等人到来。 被发现之后,他以极快的速度从屋顶窟窿钻出,又从屋顶跳出院墙,落到这棵树上。 可树杈没能承受住他的体重和跳跃的冲击力,他摔在地上,然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也难怪雷通他们把整座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它。 “不对。”邢泽直言直语道,“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他扭头看向正殿的屋顶,看了看树,又看了看手上的碎布。 屋顶距离这棵树有好一段距离,能一跃而过者,轻功不俗。 要是此人轻功如此了得,在树枝断裂之前就该做出反应,不至于被树枝勾破衣服。 带着满腹疑云,邢泽回到庙中,把发现说与雷通。 雷通连忙唤来戚卫龙,命他带两名捕快,去那棵树附近再仔细搜搜。 这时,曾清霜看到邢泽手中的铁片,走过来讨要,说想看看。 邢泽将铁片交给她。 曾清霜将铁片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说道:“这铁片很像是士兵铠甲上的甲片。” 邢泽问:“哦?你如何认得?” “我出身将门,自幼在军营里长大,兵器甲胄见了不知多少。”曾清霜道,“这种铁片很像是盔甲上的甲叶。 “大人要是信得过,我带着这些铁片去城外军营,找军中的铁匠辨认。” 邢泽眉头一挑,问道:“你进得去吗?没有特令,城外驻军的军营可不是什么人都进的。” 曾清霜回道:“大人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邢泽见她如此自信,便点头同意了。 他又让雷通安排两名捕快与曾清霜随行。 待人离开后,邢泽又搜查了一遍庙宇和其周边。 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后,便和雷通一起返回了县衙。 等回到城中,日头已经偏西。 奔波了大半天,众人粒米未进,雷通便让衙门伙房备了些热汤面食。 邢泽心中烦乱,胡乱扒了几口就去了案卷库。 “可有发现?”他进门就向两名手下问。 阎石当做过典史,于刑名一道是熟门熟路,已将案卷分门别类,理得清清楚楚。 “回大人,”他说道,“一共十二起案子,我们找到的唯一共通之处就是每处现场都留下了那个诡异图案。 “只是翻遍县衙存书,也问了本地几位老先生,无一人识得这图案是什么来路。” “受害者之间呢?”邢泽又问,“可有什么相似之处?” “没有。”阎石当摇头,“受害者有的是山民,有的是农户,有的是行商。 “还有过路的旅人,甚至连军卒都有。 “这些人营生不同,年纪有老有少,男女皆有。彼此之间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联系。” 邢泽咕哝道:“这么说,凶手挑选目标完全就是随机的。” 刚走进房间的雷通正好听到这话,他接茬道:“大人说得没错,这也是最让我们头疼的地方。 “凶手没有明确的目的,杀人毫无规律可言,完全摸不清他的路数。” 邢泽没说话。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随机杀人,剥皮,血画符号,四大帮官员,铁片… 他试图将一条条散乱的线索在脑中串连起来。 半晌,他停下脚步问道:“雷大人,四大帮在迎都树敌无数。 “有没有可能,死在娘娘庙的知县,并不是先前那个凶手杀的,而是有人模仿作案?” “模…模仿作案?”雷通满脸迷茫,没听懂邢泽的话。 邢泽意识到自己顺嘴蹦出了后世的词,正准备开口解释。 夏棠远倒是明白了,先一步解释道:“大人的意思是,娘娘庙这一案,未必是此前那人所为。 “也可能是四大帮的仇家照着前几桩案子的手法,刻意模仿,借刀杀人。” 雷通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摇头回道:“下官以为不太可能。 “现场那个诡异的符号,除了请来临摹的画师外,便只有县衙内部的几人看过。 “那符号极其复杂,外人想照猫画虎,至少得先弄到一份样图。 “而且凶手的手法极其专业,剥皮如脱衣,要不是同一人,很难做得这般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