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六一应了一声,又指了指自己,“大人,那俺也跟着一块去。” “不用,用不了那么多人。”邢泽摆摆手,“今日下午有一批库银押到东厅。 “你带着剩下的人看好这批银子,别出岔子。” 吴六一应下,想了想又说:“夏居士的儿子棠远,能写会算,还画得一手好画,不如让他也跟着您,路上好替大人抄录公文、整理卷宗。” 邢泽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案子办了半年之久,想必牵扯到了不少东西,有个文书在身边确实方便。 于是,他点头道:“也好,那再多加一个他。 “你再去武库挑些趁手的兵器分发下去,库里那些存量我去看过,大都还能用,别都空着手。” 吴六一领命,自去准备。 他走后,邢泽又命人去叫曾清霜。 人一到,邢泽便询问起鼠妖登记的进度。 曾清霜回说已经登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过两日便能办完。 邢泽便让她将此事暂且交给夏承文接手,又简略说了说在镇天卫议事的经过,让她准备准备,跟自己一同去办案。 曾清霜没多问,干脆地答应下来。 不多时,一行人准备停当,打马往城北的迎都县衙而去。 县衙门坐落于城北一条主街的当中。 还没到跟前,邢泽便远远望见衙门外的广场上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将衙门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衙门口,捕快和丁壮列成两排,手持哨棒和水火棍,如临大敌。 人群太密,骑马过不去。 邢泽勒住缰绳,让曾清霜和阎石当先上前看看情况。 两人策马上前,曾清霜朝拦路的人群喝道:“镇天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那些人一听“镇天卫”三个字,纷纷往两边让。 邢泽坐在马上,看得真切。 这些人一个个斜披衣衫,脚步虚浮,手里拎的是杀猪刀,铁锤和鱼叉,浑身冒着一股子江湖气,看着就不像寻常百姓。 曾清霜见人群让开了路,正要策马向前,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黑脸大汉。 这厮袒着半边胸膛,露出一身横肉,手里拎着一把杀猪刀,衣襟上沾着暗红的血污,瞧着便是个屠户。 他往路当中一站,伸手指着曾清霜,扯着嗓子喊道:“镇天卫又怎么样? “你们官官相护,案子查了半年查不出,还不许我们打听和言语,这他妈公理何在?” 曾清霜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当即面色一沉,厉声道:“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嘿,弟兄们听见没?官老爷要动手啦。” 黑脸汉子回头一嚷嚷,四周那群人顿时群情激奋,举起手中的家伙,齐声鼓噪,“官官相护!官官相护!” 曾清霜眼中闪过凶光,她是什么身份,世家大族出生,军营长大,又是家族神兵的持有者。 这一月来,她从邢泽身上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这会儿竟还被这些刁民指着谩骂,顿时杀心已起。 阎石当见状,赶紧催马上前,大声道:“听好了,这位是镇天卫东厅的曾试百户。 “你们真有冤屈,大可向她陈诉;可像这样堵着衙门,胡搅蛮缠,除了白白耽误查案的工夫,还能有什么用处?” 他伸手一指那黑脸汉子,“你,上前来说话。到底为何如此?” 黑脸汉子被他气势所慑,愣了片刻,这才上前几步,回道:“最近迎都郊外命案不断,半年来已有七八起骇人听闻的命案。 “被杀的人都被剥去了皮囊,惨不忍睹。县衙查了半年,连个屁都没查出来。 “如今又死了人,你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怎么活?” 阎石当下说道:“我们镇天卫东厅就是为了案子来的。 “你们堵着门,不让我们进衙门,我们怎么去了解案情?又拿什么给你们一个交代?” “交代?”黑脸汉子怪叫一声,“等你们进了衙门,还能替我们说话? “到头来还不是跟那些狗官勾结在一起,变着法来欺压我们!” 众人纷纷附和。 曾清霜冷冷开口:“此次前来督办此案的,是镇天卫东厅百户,邢泽邢大人。” 听到“邢泽”两个字,那黑脸汉子先是有些疑惑。 很快,他眼睛一瞪,问道:“可是前阵子在饽饽山斩了那条蛇妖的邢百户?” “正是。”曾清霜抬手指向远处勒马而立的邢泽。 众人纷纷看过去。 当即有人嚷了起来:“是邢百户!我认得他,他每日都去我家隔壁铺子吃早点。” “既然是邢百户来了,这案子就有盼头了。” “是啊是啊,白家那条蛇妖,就是叫他一剑宰了的,真本事!” “既认得邢百户,”阎石顺势道,“还不快快让开道路,莫要耽搁了邢百户办案。” 那些人面面相觑,正要把路让开。 突然,长街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干瘦精悍的汉子,身上穿着官服,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哨棒的捕快。 邢泽看着这人面目与副千户雷横有几分相似,心中猜想他应该就是雷横的弟弟,迎都县县尉雷通。 雷通纵马冲到人群跟前,厉声暴喝:“大胆刁民!竟敢围堵衙门,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通通给我拿下,押入大牢!” 一声令下,十余名手持哨棒的捕快一拥而上。 衙门前原本列阵的捕快和丁壮也同时向前挤压。 雷通一马当先,冲入人群,手里的马鞭劈头乱抽,抽得那些人抱头鼠窜。 “哎哟!” “快跑!” 围堵的人群本就是乌合之众,被这一冲,顿时作鸟兽散。 跑得慢的,挨了几记闷棍,扑倒在地,叫苦不迭。 那黑脸汉子最是机警,见势不妙,早一溜烟没了人影。 雷通一路抽打着,直接冲到了曾清霜的马前,这才勒住缰绳。 他马鞭斜指,眉头倒竖,喝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可是与这些闹事的刁民是一伙的?” 阎石当和曾清霜身上都没穿官服,他自然不认得。 曾清霜亮出腰间令牌,冷声道:“镇天卫东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