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泽跟着费彬回到医馆,洗去手上的血污,从大夫手上接过了襁褓里的孩子。 他抱着孩子走进产房,床上的圣女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见着自己的孩子,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邢泽将孩子放到她身旁。 圣女侧过头,看了孩子一眼,又看向邢泽,嘴唇动了动。 因为没有力气,她的声音细若游丝,邢泽不得不附耳过去。 “记住你的誓言…保护好我的…我的孩子。她脚上有半块玉佩,若是她父亲不信,就拿给他看。” “放心,我会的。”邢泽回道。 圣女闻言,长吁一口气,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碰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然后她笑了起来,如同放下了最后的牵挂,缓缓合上双眼,再无声息。 邢泽站在床边,沉默许久。 他抱起孩子,转身来到室外,对费彬道:“收敛遗体,雇两辆车子,我们离开这里。” ----------------- 按照定好的安排,费彬带人将圣女的遗体运往邻镇一处地主家的冰窖中保存。 邢泽则和另一名弟子驾着马车,带着女婴和奶妈,直奔华山。 次日正午,马车抵达了华山脚下的华阴镇。 早有嵩山派潜伏在此的弟子接应。 邢泽让一名弟子火速去联络山上的眼线,打探左冷禅一行和华山派的最新情况。 当天夜里,消息传回:一天前,有一伙魔教装束的人上了华山。 山上飞鸽传书,说华山气剑二宗已在玉女峰大战一天一夜,死伤惨重。 邢泽听罢,让所有人都休整一夜,准备第二天就上华山。 第二天天刚亮,邢泽让奶妈将孩子喂饱,再用厚实的襁褓裹好,亲自抱着,和其他弟子动身上了山。 ----------------- 华山派门户大开,山门前躺着不少华山弟子的尸体。 邢泽一行人拾级而上,沿途随处可见打斗的痕迹。 折断的长剑、散落的暗器、岩壁上掌印和剑痕,都在显示这地方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待靠近华山派宗门,地上出现了魔教教众的尸体。 邢泽循着这些教众的尸体一路向内,来到了华山气宗宗门所在。 还未走近,便听见兵刃交击之声,间或还有呼喝怒骂之声。 等进了院子,只见里头是一片混乱。 院中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华山派、嵩山派和魔教弟子的尸体。 左冷禅带着汤英鹗、陆柏、乐厚以及数十名嵩山弟子,与一伙黑衣人居中缠斗。 另一边,十几名华山弟子结成残阵,正苦苦支撑。 邢泽怀抱婴儿,迈步向前,身形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向前。 等来到战场中央,他提一口真气,大声叫道:“都住手!” 这一声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之人耳中嗡嗡作响。 那些厮杀正酣的人不由地纷纷停下手来,转头望向他。 左冷禅趁此机会,带着嵩山派众弟子迅速退到邢泽身侧。 院内一时静了下来。 邢泽环视四周,高声道:“你们谁是任我行?” 魔教众人分开一条道来,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他身着锦袍,双目如电,周身气势更是沉凝如山。 任我行的目光先是在邢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他怀中那个襁褓之上。 不知为何,他心头没来由地一跳,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特感觉。 “你是何人?“任我行问道。 邢泽扬声回道:“在下嵩山派邢泽,特来给你送子。” 任我行脸色一变。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心性非凡,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又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邢泽也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手腕一振,信就飞向了任我行。 任我行伸手接住,急急拆开。 他几眼便将信读完,脸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悲痛之色。 他抬头死死盯着邢泽手中的孩子,用如同野兽般的声音问道:“我如何信你?焉知你不是随便找个婴儿来诓骗于我?” 邢泽一愣,没想到这任我行如此多疑。 就在这时,任我行又道:“你把这孩子的左肩露出来给我看看。” 邢泽解开襁褓,露出女婴的左肩。 只见白嫩的肌肤上,有七个已经结痂的小印,排列如同北斗。 任我行虎躯一震。 信中有言,他妻子嘱咐大夫在孩子的左肩之上,用银针刺下七个小孔,呈北斗之状。 不过,信看着是他妻子所写,但也不能排除这人已经看过信了。 见他脸色阴晴不定,邢泽就明白对方还是不肯相信。 于是,他取过孩子脚上的半块玉佩丢了过去。 任我行一把接住,看清是什么后,忙拿起自己腰间的那半块玉佩对比了一下。 在玉佩完全重合后,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双眼已红。 他问道:“你要怎样,才肯把孩子还我?” “很简单。“邢泽说,“带上你的人,退出华山,不得再犯。” 任我行面皮一紧。 他自己走倒是没问题,但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身后的这群属下,没有一个会甘心。 邢泽料到会是如此,又说道:“你们还不明白吗?袭击圣女的那些人,同样是你们日月神教的人。 “有人假意让你们来攻这华山,他们则趁机窃取教主之位。 “你们再不回师,等新教主即位,你们难道还有的活?” 此言一出,魔教众人面面相觑。 任我行脸色铁青,他本就是聪明人,一点即透。 这小子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便顺势说道:“好,我们退出华山!” 说罢,他大手一挥,示意手下撤退。 等魔教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邢泽才将孩子送了过去。 “师弟,小心。”左冷禅小声提醒了一句。 邢泽点点头。 任我行同样走上前来,伸出双手接过了孩子。 “我大娘的遗体在哪?”任争一这时跳出来质问道。 “等你们的人全部撤出华山地界,我自会告知。”邢泽说。 任争一瞪着他,还想说些什么。 任我行却道:“争一,我们走!” 任争一眼中带着满腔的不甘,还有怨恨。 她抹了一把眼泪,朝邢泽说道:“到时候,我亲自去取大娘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