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泽在下一条街追上了任争一。 任争一穿过两条巷子,出了镇子北口。 他远远缀着,仔仔细细又辨认了一遍。 那人虽束发戴冠,做男子打扮,但从走路的姿态和一些小动作可以判断出是任争一无误。 见人拐镇外的一片小树林里,邢泽收紧脚步就要跟上。 突然听到了马打响鼻的声音,他赶忙停下脚步,左右一看,躲到了一棵树后。 不多时,就见两骑从林中疾驰而出,朝着镇子北边而去。 邢泽立即施展轻功尾随其后。 跑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村。 那两人勒马减速,进了村子。 邢泽担心村里有魔教的耳目,便没有进村。 他躲进道旁的树林里,打算等夜深人静后再潜入探查。 夜幕很快降临。 邢泽在地上摸了几把湿土,胡乱地抹在脸上,又从衣袍下摆撕下一块布条,蒙住了口鼻,这才潜入了村子。 村子不大,大概二三十户人家。 他借着房屋的阴影,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地查看过去。 很快,在村东头一户人家的院墙外,他看到了那两匹马。 院内正房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 邢泽蹑手蹑脚地靠到墙根下,贴在窗下,侧耳倾听。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气息很弱,似乎是有疾在身。 “华山派马上就要大乱,到时候,你随你伯父上山,万事定要小心。” 邢泽听这声很是熟悉,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是谁。 “大娘放心,我有分寸。”任争一的声音响起,“倒是您,就快要生了,千万要保重身体。” 听到这话,邢泽顿时明白过来。 这屋里的另一人是魔教圣女。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 邢泽眉头一紧,立即窜到了屋子后头。 不一会儿,村道上就出现了两个举着火把的男人。 这两人一路左看右看,到了这屋前,先是在院外向圣女禀了一声,等有了回应,才进了院子检查。 其中一个人绕到屋子后头,用火把四下照看,没发现什么东西,便转身回到了院前。 两人向圣女行礼告退。 见两人远去,屋后坡上的那棵老树上的邢泽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跳下树来,落地无声,再次回到了此前的位置。 “我…死不了。你…”圣女的声音传来。 “只是可惜,我们原是要等五岳剑派争夺盟主之位、斗得元气大伤之后再出手,如今却要提前冒险上华山。” “还不是因为教主的那个蠢儿子。”任争一声音提高了不少,“不是他步步紧逼,我们也不必犯险上华山一搏。 “您也不用这样东躲西藏。要我说,让伯父带着我们杀回神教,夺了教主之位。 “伯父武功高强,何必怕那帮孙子?” “胡说!”圣女语气严厉起来,“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教中十大长老,有六个是反对你伯父的。我们要是靠武力夺位,人心不服,根本坐不稳。 “只要我们此行能拿下华山,立下不世之功,教中那些人自然就无话可说。” ----------------- 屋外的邢泽听得眉头紧锁。 果不其然,这华山的气剑之争,有魔教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此一来,左冷禅的计划,是难以行得通了。 邢泽悄悄退了出去,直到离开村子,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想:要是真让任我行得逞,华山覆灭,那魔教必定声势大涨,任我行也能稳坐教主之位。 到时候,五岳剑派危矣。 想到此,邢泽不再耽搁,一路疾行,赶回了磨盘庄,直奔那处瓦房,会见左冷禅。 听完邢泽带回来的消息,左冷禅脸色凝重。 良久,他开口问道:“邢师弟,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行事?” 邢泽见机会来了,也不着急,而是反问道:“师兄,你觉得以嵩山派如今的实力,真能吞下华山派吗?” 左冷禅面上阴晴不定,沉默不语。 见他不说话,邢泽继续说道:“华山底蕴深厚,气剑两宗弟子数百,高手如云。 “即便内乱,也绝非鱼腩。我们趁火打劫,华山上下必然同仇敌忾,以死相搏。 “以我嵩山派眼下实力,即便能赢,那也是惨胜。 “且不说那虎视眈眈的魔教,其余三派趁机发难,我们恐怕无力抗衡。” 左冷禅点头道:“师弟说得是。正因如此,我们出手的时机才要慎之又慎。 “没有十分的把握,绝不能出手。” “可如今魔教介入,甚至有击垮华山之意,变数可就更大了。”邢泽提醒道。 左冷禅沉吟道:“如果魔教替我们除去了华山,那自然是好事。 “就怕他们暗中操控华山派,与我五岳为敌。如此一来,可就不妙了。” “师兄所言极是。”邢泽附和说,“但就算华山派真被魔教所灭,也不是什么好事。” “哦?”左冷禅眉毛一挑。 “任我行拿下华山,声望大增,便能名正言顺地统领整个魔教。 “此人狼子野心,素有一统江湖之志。到时候魔教全力入侵中原,我们余下四岳,能抵挡得住吗?” 左冷禅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踱步。 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看向邢泽,沉声发问:“难道师弟是想要我保下华山派?” “确有其意。”邢泽坦然承认,“师兄不妨再想想。我们吞并华山派后,势必要将派中不服之人尽数除去。 “如此一来,华山百年武学必然大受折损。 “可若只杀几个领头之人,留下其余弟子,日后必生事端。 “既然如此,师兄何不借此机会,出手救下华山,趁机谋取五岳盟主之位。” 左冷禅目光闪动,似在心中权衡。 片刻后,他开口道:“师弟的话,不无道理。可你想过没有,我们出手相助,能不能击退魔教另说,实力必然也会大打折损。” 邢泽对此早有准备,低声道:“所以我们不要和魔教硬拼,我打算劫走魔教圣女。 “这圣女是任我行之妻,还怀有身孕。 “以她为质,便能让任我行投鼠忌器,不敢对华山派妄动。” “魔教圣女?”左冷禅问道,“既是圣女,身边守卫必然森严,要劫走她,谈何容易?” “师兄放心,我已经查到了她的藏身之处。”邢泽说,“她怀有身孕,即将临盆,身边的人手也不多,只要计划周密,必能得手。” “哈哈哈。”左冷禅笑了起来,“师弟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据我了解,那任我行也算是个枭雄,像他这样的人岂能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到手的华山派? “师弟良苦用心,为兄明白。但此事关系重大,须得从长计议。 “这样,等陆师弟把消息打听回来,我们再做定夺,如何?” “理当如此。”邢泽点点头。 他也知道,这种大事急不得,左冷禅不可能因为他的片面之词就改弦更张。 “那师兄,魔教圣女那边,就由我来负责吧。”邢泽说。 “如此,再好不过。”左冷禅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