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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狱卒不在,小吹一会儿

熊猫书库    红楼:我在现代留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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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兵马司大牢内,贾瑛正盘腿坐在稻草堆上,背贴着冰凉冰凉的石墙,和外边的两个守牢的两个兵丁大眼瞪小眼。  终于等到他们一个挨到饭点去了伙房,一个去换班,牢里的氛围才轻松下来。  牛莱蹲在墙角,从进来起就长吁短叹,贾瑛叫他叹得没了脾气。  “牛兄,这牢里的耗子都要跟着你愁死了。”  “宝兄弟,这时候了你还说笑!”牛莱垂头搨翼、面色沮丧。  “既进来了,愁也是一天,不愁也是一天。这样罢,我给你们讲个故事解闷。”  “故事?”马骏抬起头来。  “就是我那部《镜花缘》,本来要去书房交给你们看的,结果文稿在我那两个朋友那里,今日正好得空,我把神鬼志异之事暂且除去,单挑后面的故事给你们说了。”  牛莱一听这个,总算打起精神:“好,你说吧!”  这时,马骏往台阶口瞟了一眼,“宝兄弟,在这地方讲书,合适么?”  “狱卒不在,怕什么。”贾瑛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再者我这故事…讲的偏偏是个坐牢之人听后,最为提气的故事。”  说罢,他一清嗓子就开讲。  “话说武后临朝,革除李唐国号。偏偏这时,扬州城里杀出一个徐敬业,竖起义旗讨伐武氏。徐敬业帐下有个记室,姓骆名宾王,文章独步当世。  “起兵那日,骆宾王提笔成檄,传布天下…  “那檄文骂道:‘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又道:‘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末了道:‘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好骂!”牛莱听得热血上头。  这一嗓子在空牢里嗡嗡直响,马骏唬得赶紧拽他:“小点声!这讲的是造反啊!”  “马兄放心,”贾瑛并不在意这许多,“这是唐朝人造反,隔着千把年呢,再说了,这故事的后半段,恰好就是讲造反怎么失败的!”  “…”  随后贾瑛就讲了徐骆等人大败,骆宾王血书一封,让儿子日后送给结拜至交、陇右节度使史逸。  最后一直讲到唐敖出场,以及唐敖和林之洋会合,一直到他们准备出海,差不多到第八回“弃嚣尘结伴游寰海觅胜迹穷踪越远山”为止。  镜花缘一些回数的字数不多,所以贾瑛讲的也很快,待牛马二人听完,皆是啧啧称奇。  尤其是牛莱,他听完后又痛快又惋惜,“好故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若能不在这牢里听就更好了。”牛莱看了看四面的石墙,“换个茶楼,烫一壶酒,听兄弟你讲这个,那才叫美呢!”  马骏也点头:“可不是这个话。”  正说着,隔壁牢房里猛然炸起一串喝彩。  “好!再讲、再讲!  只见隔壁的牢房里,那个疯老头子,扒拉着栏杆就要伸头出来。  这老头子自打他们进来就疯疯癫癫的。方才贾瑛讲书,他在隔壁不声不响地听,谁也没拿他当回事。  “哥儿,你再讲一个罢!”老头子说道。  贾瑛叫他把思路打断了,笑道:“老人家,礼尚往来,我讲了半天,你也该讲一个。”  “我?”  “对,你。”贾瑛走到自己牢房的栅栏前,“我且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不问还好,这一问,那老头子把腰杆一直,登时来了精神。  “你问我怎么进来的?”他把一口黄牙一呲,“说与你这娃娃听也不妨!”  “话说老夫少年时,那也是名动神京的人物!”老头子浑然不觉,越说声越高,“当年东安郡王做寿,满城的公侯伯子男都去赴宴,独独请老夫坐上席!老夫三杯酒下肚,一一评定满座贵人,其中能入我青眼者不过一二人,余子碌碌,莫足数也!”  “后来呢?”马骏问。  “后来?”老头子的声气瘪下去半截,“后来小人当道,老夫的才名反倒成了罪过,处处遭人排挤,这才流落至此。”  他犹自愤愤,把栏杆又摇了两摇。  牛莱同马骏互相看了一眼,“唉,这监狱里,当真人才辈出啊。”  贾瑛却觉得这老头的人生经历怎么那么雷同呢?  他正想着,台阶上头忽然飘下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  “那老头又在胡说八道了?三位别信他的。”一个声音突然穿插进来,“他前两日是偷了书,才叫人扭送来的。我怕他活不过这个冬天,就让他在牢里待一段时间。”  贾瑛抬头一看,台阶口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正是裘良。  那老头子叫裘良当面拆了台,一张老脸涨成紫红,“是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裘良也不理他,就带着几个兵丁顺着台阶下来,先朝三人拱了拱手。  “三位世兄,委屈你们了。”  牛莱一个箭步蹿到栅栏前,“兄弟你可算来了!我们几时出去?”  “出得去出不去,眼下全看三位自己了。”裘良站定,“在下今日来,是有事找三位。”  “什么事?”  “昨日的事我已思考清楚,便有意向三位打听消息,这样你们也好早日出狱。”裘良把目光转向牛莱,“牛世兄,那日托你们写策论的那个人,姓甚名谁,何等长相?你仔细说来。”  牛莱一听这话,连珠炮似的道:“我说我说!那人自称姓吴,单名一个宥字,草字子虚!四十来岁,中等身量,黄白净面皮,留三绺长须,说话拿腔拿调的!”  “吴宥?子虚?好一个子虚乌有。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  “假的?那相貌呢,相貌是做不了假的!”牛莱焦急道。  “嗯,中等身量,三绺长须…神京城十个里倒有八个是这副长相,这长相也是寻常。”  牛莱瞪目哆口,觉得自己真是傻到家了。  贾瑛在听着,这时插了一句:“裘大人,此次长安府乡试云集外地学子,大人可以一一查阅今年入京的外地学子的批文、路引,尤其是核查来自桐城的学子!”  “这不用你说。”裘良把头一摇,“我们都查过了。今年入京赴考的桐城学子,名册上一共三十七人,个个对得上号。此人必是有备而来。”  既然如此,倒也没关系,他还有办法。  贾瑛回身问牛马二人:“二位世兄,我再问一桩:你们那部畸笏叟批注的房稿抄本,是在哪里买到的?”  “太白酒楼!”马骏抢着答道。  这一声出口,他自己倒先怔住了,紧接着像被当头敲了一棒。  “裘世兄你不知道,你若说我们那篇策论是泄了科举试题,可我在那之前,也见过一张大体相一致的题目!  “那题目就夹在一本房稿的抄本之中,那房稿的作者名唤‘畸笏叟’!我早先只当是寻常字纸,被宝兄弟点醒才想起来!  “而那本抄本就是我们从一个士子里买来的,你快去捉那个士子,肯定和他有关!他好像也是桐城人!”  “你说的我虽听不明白,”裘良揉了揉眉心,“但是我也会叫人去查的。你且说那士子长相,以及…他也是桐城人?”  “二十出头,身量不高,只是脸色发黄。”马骏回想起来,“当时我们给了他一笔银子,太白酒楼的店家肯定也有印象!他们一伙人吃酒时提到了方望溪先生,自然也是桐城人。”  “可我当时听他们的口音不像。”牛莱在旁边把眉头拧着。  “怎么不像?”  “二位且住。”  贾瑛把手一抬,止住二人。  “如若兵马司已经上上下下查了一回,那就不必再纠结此人是否系桐城人。这假假真真的,越辨越乱。只需知晓那几本房稿在谁手中流通即可。”  而裘良听后,却觉得贾瑛这番话有意思,倒多了条有用的新线索!  “好!”  裘良高兴地应了一声,但应完才觉出不对。  这里到底谁是官,谁是贼啊?  但他也没工夫细想,马上就朝身后兵丁说道:“走。”  一行人来时急,去时也急,靴声一路响起,渐渐的也听不见了。  可随后,牛莱和马骏两个人谁也没言语,末了,四道目光一齐落在贾瑛脸上,他们的心中已明白许多事情。  贾瑛叫他们看得内心发紧:“二位这是做什么?”  只见马骏急声道:“兄弟,你,你一定是那畸笏叟,是不是!那日我就猜出来你是了!果然,畸笏叟不是什么老者,就是一比我们还小上不少的孩童!”  而贾瑛沉默片刻,失声而笑:“假作真时真亦假,兄弟何必执着于此呢。”  这算什么答话?  可马骏听懂了,他没有再追问,反而退后半步,朝贾瑛长揖及地。  “兄弟,我对不住你!”  “马兄!”  “都是我们连累了你。”马骏直了直身子,脸上则愧色毕露,“那部抄本是我们买的,那篇策论是我们求你写的,如今出了事,你却同我们关在一处。我二人先前一门心思,只想从你身上求财求名,实在是为人功利。想来,你定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与我们表明身份了。”  “老马说的是我心里话!”牛莱也拍了拍胸膛,“兄弟,我晓得你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我们,可我牛莱是真心拿你当兄弟!往后我们有难同当,有福共享!”  贾瑛叹了口气,上前一手一个,把二人搀了起来。  “二位世兄快别这么说,这文章是我自己要写的,本是咎由自取,与你们何干?”  “话不能这么说,等出去之后,我们定要好好补偿你。”牛莱顺势捉住贾瑛的手腕。  “好好好,那我便等着。”贾瑛皱眉笑道。  “是了,相逢即是有缘,何况咱们三个共了这场患难,不如趁这个时候,歃血为盟,结拜为异姓兄弟!”牛莱也满脸真挚地望着贾瑛。  “对!这也正是我想的!”马骏的眼睛也亮了。  咦…我也要歃吗?  “二位兄弟,实不相瞒…我晕血!”  谁知话音未落,旁边那间牢房里的老者猛然伸过一只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上有一道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它穿过栅栏的空当,再一次拍起贾瑛这间牢房的栏杆边缘。  “用我的!!”  牛马二人则再一次以殷切的眼神望着贾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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