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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只找到一张南京地图

熊猫书库    红楼:我在现代留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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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牛马二人回到自己的桌上,锅子里的汤早熬得只剩个底,二人也顾不得添炭,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就着凉风,把那册蓝书在桌上摊开。  牛莱看书一向是囫囵吞枣,他先不读这些个“时文”,反而专拣那朱笔的批语看。只见那些批语字数不多,话却极其狠辣:  批破题:“两句破题,一句不着题,一句不着调。”  批承题:“承得软塌塌。”  批到一篇前科高魁的卷子,旁人见了那满篇堂皇文字,不晓得要圈上多少朱圈,这位畸芴叟却只写了六个字:  “已阅,狗屁不通。”  “好!”牛莱高声赞道,震得锅里的残汤都晃了几晃,“痛快!痛快!这位畸芴叟先生,批得真是十分有力!我生平读批语,不曾见过这般干净利落的!别人选的都是些好文章,他还选了不少反例。”  马骏却比他看得细,他的知识水平比牛莱略高,清楚这位畸芴叟骂归骂,可每一处都骂在文章的要点上。  “牛大哥,”马骏抬起头来,“依我看,这位畸芴叟老先生对制义文章的见解实在太深,像一个天生擅长做题应对之人,依我看来,他不是个进士,也是个举人了。”  牛莱把书一合,“那敢情好!贤弟,你方才说须聘一位名师大家评点编撰,这名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投机,恨不得立时把这畸芴叟从书里请出来,奉为二酉斋的座上宾。  随后,牛莱先回过神来:“贤弟,方才那士子说,批本是从金陵薛家的一位少年手里得来的;薛家既与贾家是亲戚,咱们何不往贾家寻去?”  “我正有这个意思。”  “只是…”牛莱挠了挠头,“薛家同贾家,到底通的是哪房的好?贾家有东西二府,我们别找错了。”  马骏闭目想了想,“我记得荣国府的二老爷,工部员外郎贾存周,他的夫人是金陵王家的二小姐;这位王夫人的胞妹嫁的正是金陵薛家。薛家老爷去得早,如今薛家若在京中,应当是寄居于荣国府中了。”  “贤弟好记性!”  “好记性有什么用。”马骏又苦笑道,“你我都是小辈,能寻个什么由头登国公府的门?总不能直说:我们是来买书的罢?”  二人都犯了难。  而马骏一面想,一面把那册抄本拿在手里,无意识地一开一合,这时书页里飘出一张纸来。  他拾起来一看,却见是张素笺,上头写的是一道策论的题目:  “问:孝文迁洛,论者多谓失计,试折衷而论之。”  嗯?一部八股房选里,怎么会掉出一张讲北魏孝文帝迁都的策论题目?而且这题目显然不是原题,因为直接以历史案例出题的策论题目并不那么多。  马骏心里奇怪,正要问牛莱,一个念头却先冒了上来,把这点疑惑按了下去。  “有了!”他把素笺一拍,“牛大哥,咱们何必登门?贾家有族学啊!那里都是进学的年轻人,那薛家的少年既是读书人,多半也在族学里。咱们去族学里一打听,还怕问不出畸芴叟的下落?”  “妙!”牛莱大喜,“老马贤弟,你这脑袋,不去当什么幕僚师爷可惜了。”  二人当即便叫店家结了账,下楼牵马,一路打听着,往宁荣街去了。  …  贾家族学离宁荣街不过一里之地,二人打马不多时便到了。  二人刚要进门,门里却闪出一个学生打扮的青年来。此人年纪不大,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先在两匹马上溜了一圈,又在他们的衣饰上溜了一圈。  “二位留步。”那青年把手一拦,拿足了架势,“敝学乃是贾氏一族的公产,家祖忝为塾掌,蒙阖族公举,执掌族学。学里有规矩:一不许闲人喧哗,二不许生面孔乱闯。何况眼下有老师在里头讲课,二位请回罢。”  牛莱碰了一鼻子灰,回头看马骏。马骏则客气地问道:“敢问这位兄台高姓?”  “学生姓贾,单名一个瑞字。”  “原来是瑞大爷,失敬失敬。”马骏满面堆笑,从袖中摸出二两碎银,二话不说就塞进贾瑞手里,“我二人听闻贵学风纪严明,特来瞻仰。这点小意思就当我请瑞大爷吃茶了。”  贾瑞捏着银子,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哎呀,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规矩如此…”  “瑞大爷此言差矣。”马骏正色道,“《论语》有云:‘有教无类。’又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我二人慕圣人之道而来,瑞大爷拦着不许我们闻道,这岂是圣人的规矩?”  说罢,又给他拿了一点碎银子。  贾瑞当即就被这圣人之言打动了!  圣人啊!你的眼睛到底看到了多远!  “既是圣人的意思,那学生如何能再推辞…”贾瑞把银子往袖中一揣,侧过身去,“二位请进。只是别惊动了里头讲课的学生们。”  二人谢过,放轻脚步进了学堂。  进门一看,堂上却没有老师。  讲台上站着的,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但见那少年面若敷粉,鼻如悬胆,睛若秋波,手里拿着教鞭指点江山。  那贾瑞说的“老师”就是这么个孩子?  牛马二人面面相觑,也不言语,悄悄在后排寻了个空位坐下听起来。  只听那少年先演说了一遍兵家的思想主张,还大谈了一番孙子兵法,最后把话题一路拐到了别处上。  “…咳咳,刚刚讲了那么多关于孙子兵法的内容,可大家可否想过:孙武这个人到底存在不存在?”  满屋学生都被他问住了。  “《史记》里说,孙武曾以兵法十三篇见吴王阖闾,还曾替吴王操练宫女,后来又助吴攻郢都…”  “这故事是好故事,可惜疑点重重。  “如《左传》里写伍子胥、写伯嚭、写申包胥时,也算是事无巨细,偏偏没有提到孙武。  “若吴国有这么一位兵圣,为何《左传》不记呢?”  “再问,《汉书·刑法志》里说:‘孙吴商白之徒,皆身诛戮于前,而功灭亡于后。’”少年朗声道,“吴起遭肢解,商鞅死后被车裂,白起被赐死于杜邮,都对得上‘身诛戮’三个字。可孙武不是隐居了吗?怎么会与吴起他们并列呢?这合理吗?”  “但是吴国恰有一人符合‘身诛戮’三字,正是叫夫差赐剑自裁、请孙武出山的伍子胥!”  “可伍子胥姓伍,孙子姓孙啊!”座中的薛蟠不求甚解道。  “那请再看《左传·哀公十一年》:伍子胥‘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王孙氏’!伍家同‘孙’这个姓,八竿子不就打着了吗。”  少年说到这里,把教鞭一收:“所以我有一说:孙武其人,未必实有,多半是伍子胥事迹的分化…”  这番话石破天惊,满屋学生听得目瞪口呆。  我去,不早说?  贾瑛也想着:你别管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有噱头就够了!  毕竟孙武是伍子胥这一假设也确实有不少人认可,虽说自银雀山出土《孙子兵法》后,不少人都认为孙子确有其人,但考虑到这一版本的孙子兵法里有提到晚于孙武的苏秦之事,说不定也有汉人托名的成分。  而后排的牛莱、马骏自是心潮澎湃: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恰在此时,也不知哪个促狭鬼先起的头,导致一群人纷纷叫嚷起来。  “二爷,你讲了半日兵法,不如给咱们谈一回兵罢!”  “管他什么真孙武假孙武,您若讲的好,您便是真孙武了!”  “对!纸上谈兵!纸上谈兵!”  贾瑛拿教鞭在案上敲了两下,压下满屋的喧哗:“纸上谈兵就纸上谈兵,但是要讲,咱们就讲一场于在座众人都尤其特殊的仗!正是当年宁府贾太爷对阵瓦剌蒙古准噶尔部的那一场败仗。”  满堂霎时静了。  这不是贾家的黑历史吗?这是能讲的吗?  “茗烟!”贾瑛把教鞭往下一指,“给我拿地图!”  茗烟方才蹲在廊下替主子捂着茶,听得津津有味,闻言一骨碌爬起来,从书箱里抽出一卷早备好的地图,屁颠屁颠送了上去。  “二爷,”茗烟把图展开,冲贾瑛赔笑,“蒙古地图实在找不着,只好用一张金陵地图,给您凑活着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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