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玲珑没有回话,她的视线全部锁死在贾正亮那些不断鼓动的衣角上。 此时的高台看台上,十佬之一的陆瑾正靠在太师椅上,视线死死盯着场中的曾孙女。 坐在他旁边的老天师张之维悠哉地端起青瓷茶盏,撇去上面的浮沫,吹了一口热气,看着陆玲珑手上的扫帚饶有兴致的说到:“老陆啊,你家玲珑丫头今天弄这一出,是有什么新奇的招式要展示给我们这些老骨头看吗?” 陆瑾冷哼一声,硬挺着脖子把视线从场中收回来。 “小孩子家家玩闹罢了,我家玲珑天赋异禀,就算拿把扫帚也能把对面那小子打趴下。” 虽然嘴上硬气,但陆瑾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 场中的贾正亮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 嗖嗖嗖三声锐鸣撕裂了空气。 三把闪烁着寒光的飞刀从他的衣服里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三道猩红的轨迹,直逼陆玲珑的上中下三路。 这种御物手段不仅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每一把飞刀上都附着极强的炁,普通的防御手段根本扛不住这种点对点的穿透。 张楚岚在看台上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这三把刀的角度封死了陆玲珑所有的退路,如果是他面对这一招,只能用金丹咒硬扛。 陆玲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慌乱。 她脑海里全都是昨天晚上白宇教导她的那些话,万物皆可为剑,意在剑先,形在剑后。 就在飞刀即将逼近她面门的瞬间,她握着扫帚的手终于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陆玲珑只是简单地抬起竹扫帚,在身前画了一个极其不规则的半圆。 一层淡蓝色的炁顺着她的掌心涌入干枯的竹竿,原本脆弱的扫帚枝条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钢铁。 当当当三声脆响。 贾正亮引以为傲的三把飞刀就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被那把粗糙的扫帚硬生生磕飞了出去,在空中打着旋倒插进沙地里。 全场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观众瞬间鸦雀无声,张楚岚也愣在当场,连呼吸都忘了接上。 那可是贾家的飞刀,居然被一把扫地的竹扫帚给挡下来了。 贾正亮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两只手在胸前快速交叉。 “好本事,难怪敢拿把破扫帚上台,那就看看你还能挡下多少。” 这一次不再是三把,足足九把飞刀从他身上各个角落破空而出,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红色大网。 十二把飞刀齐出,这是贾正亮目前能驾驭的极限。 飞刀在空气中穿梭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将陆玲珑周围的空间全部锁死,不管她往哪个方向躲,都会面临至少三把刀的致命切割。 看台上的陆瑾一把捏碎了手里的核桃,碎木渣子扎进了肉里都浑然不觉,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太师椅。 “这贾家的小子下手没轻没重,老张,准备救人。” 老天师放下手里的茶盏,半眯着的眼睛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目光紧紧锁在陆玲珑身上。 场中的陆玲珑看着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刀网,握着扫帚的手反而松开了。 她闭上眼睛,体内的炁按照《乘风御剑术》那种看似荒谬却又无比玄妙的路线飞速运转。 周围嘈杂的声音、飞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她的感知里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那把立在她面前的竹扫帚,以及扫帚内部那种渴望冲破束缚的共鸣。 当陆玲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深处隐隐有剑气流转。 她没有去抓扫帚的把手,而是轻盈地向前跃起,双脚稳稳地踩在了横放的扫帚杆上。 这一个动作做得极其违背物理常识,但那把悬空的扫帚却硬生生托住了她的重量,不仅没有下坠,反而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这声剑鸣不像是从竹竿里发出来的,更像是金属在极致摩擦下产生的音爆,震得前排观众的耳膜隐隐作痛。 张楚岚死死盯着场中那个踩在扫帚上的女孩,心跳的速度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太熟悉那种气机了,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御物术,这种连法则都快要颠覆的诡异手段,除了那个通天道人,这世上没人能搞得出来。 贾正亮双手十指疯狂弹动,十二把飞刀在空中猛地加速,化作十二道猩红的流光,要把那个踩在扫帚上的女孩绞成碎片。 陆玲珑踩在扫帚上,身体前倾,两根手指并拢指向上方。 “起。” 只听得轰隆一声沉闷的气爆声在演武场中央炸开,沙地被强横的炁流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那把廉价的竹扫帚载着陆玲珑,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硬生生从十二把飞刀交织的死角中拔地而起。 红色的刀网扑了个空,互相碰撞在一起,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那道残影看向半空。 陆玲珑双手背在身后,双脚踩着扫帚,稳稳地停留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半空中。 山风吹动她的双马尾和宽大的运动服,淡蓝色的炁像水波一样包裹着她和那把扫帚,硬生生制造出了一种飘逸出尘的仙人气象。 看台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掀翻顶棚的倒吸凉气声。 有人手里端着的纸杯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在脚背上都没有察觉。 一个年老的散修激动得揪断了自己下巴上的一撮胡子,指着天上直哆嗦。 “这这这,这是剑仙的手段啊,凌空虚步,御剑乘风。” 高台上的陆瑾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刚才探出半个身子的姿势,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家重孙女学过什么本事,陆家的功夫里压根就没有这种能够让人踏空而行的秘术。 老天师张之维也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半空中的陆玲珑,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惊骇。 “老陆,你这曾孙女,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