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指腹摩擦着纸面上粗糙的墨迹，视线在那行字上来回刮了好几遍。 胸口有一团一直淤堵的那团浊气在这一刻仿佛顺着鼻腔全喷了出去。 他的视线在这张纸条上停留在，把这几个字在内心反复咀嚼，骨缝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坦。 那是真的痛快。 自从爷爷死后他就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被各路异人当成一块肥肉盯着，连睡觉都要竖着半边耳朵。 稍微不顺着那些大人物的意思办就会惹来杀身之祸，他只能装孙子赔笑脸，把所有的算计都藏在讨好的面具底下。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可以放手去干。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蹲在地上的冯宝宝，对方手里的黄瓜已经啃得只剩一个屁股，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 “宝儿姐，你说这通天道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张楚岚一边问一边把纸条搓成一个细小的纸团，屈起手指轻轻一弹，纸团在半空中化作一小撮灰烬。 冯宝宝咽下嘴里的黄瓜，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树林，歪着脑袋想了想。 “不晓得，反正他给的功夫好用得很，比我以前挖坑填土快多了。” 张楚岚听见这话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跟这瓜婆娘讨论这种事情纯粹是浪费口水。 他索性盘起腿坐在床沿上，引导着丹田里那股温热的炁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那颗暗金色的圆球在小腹处安稳地旋转着，透出来的力量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 说到底这金丹咒也是脱胎于龙虎山的金光咒，连运行路线都有七八分相似，硬要掰扯的话说是天师府的分支功法也勉强能站得住脚。 这罗天大醮的规矩摆在这里，只要在擂台上不下死手，不管他把这金丹咒玩出什么花样，哪怕是老天师亲自来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既然现在有人愿意在背后撑腰，那他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场子搅得更浑一点，水越浑他才越有机会摸清甲申之乱的底细。 张楚岚从裤兜里掏出屏幕碎了两个角的手机，用大拇指划开锁屏界面，点进了哪都通内部专门设立的赛事预测论坛。 明天的对战列表已经刷新在置顶帖子里了，最上面加粗的一行字直接吸引了他的视线。 陆玲珑对战贾正亮。 张楚岚摸着下巴琢磨起来，陆玲珑这个名字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十佬之一陆瑾老爷子的心头肉，这身份在年轻一辈里算得上是横着走的角色。 但对面那个叫贾正亮的散修却没有太多背景资料，只有简短的一行介绍说是个常年待在老家不见客的飞刀高手。 “有点意思，陆家大小姐碰上西部来的野路子。”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身扯过被子盖在肚子上。 明天的比赛肯定会有乐子看，他打算睡个好觉去见识见识这位传说中的陆家小公主到底有几把刷子。 屋子里的灯被按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棂洒进来，照在张楚岚嘴角那点还未完全散去的笑意上。 … 第二天一早的演武场就已经被各路看客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张楚岚拉着冯宝宝在看台边缘找了个视野还算宽阔的台阶蹲下，周围全是嘈杂的议论声和劣质烟草的焦油味。 场子中央的沙地上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年轻男人，一头显眼的红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 这人就是贾正亮，他这会儿正歪着脖子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插在兜里对着电话那头一顿抱怨。 “妈，我真没乱跑，我在龙虎山打比赛呢，打完我就回去相亲，你别给我乱介绍行不行。” 看台上的观众听到这带着浓重口音的家长里短，纷纷哄笑出声，有几个脾气爆的直接扯着嗓子让他滚下台去打完电话再上来。 贾正亮完全没把周围的骂声当回事，甚至还背过身去换了只手拿电话，继续跟电话那头讨价还价。 就在这个时候，选手通道里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拖拽声，沙沙的摩擦动静硬生生盖过了看台上的嘲笑。 一个扎着粉色双马尾的女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白皙的脸上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看台上原本还在起哄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张楚岚也看得倒吸凉气，眼睛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位陆家大小姐手里根本没有拿任何兵器，而是背着一把粗制滥造的大竹扫帚，扫帚的竹枝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宝儿姐，陆家现在流行这种战术装备吗？” 张楚岚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冯宝宝，声音里全是不解。 冯宝宝盯着那把扫帚看了半天，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 “这东西扫地好用，打人不顺手，太脆了。” 陆玲珑完全屏蔽了周围那些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她径直走到距离贾正亮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裁判是个穿着黑色道袍的中年道士，看着陆玲珑背上的扫帚也是一头雾水，只能清了清嗓子举起右手。 “双方就位，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贾正亮依然蹲在地上对着电话那头嘟囔，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陆玲珑把背上的扫帚取下来握在手里，指尖在粗糙的竹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她看着对面那个毫无防备的男人，深吸气压平了呼吸。 “喂，你还打不打，不打就自己认输。” 陆玲珑的声音清脆透亮，在宽阔的演武场里带起一阵轻微的回音。 贾正亮终于不情不愿地对着手机喊了一句。 “妈我这边有事不说了，等我这几天打完，夺冠了就下山。” 他把手机揣进运动服的兜里，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红色的头发在晨风里晃了两下。 场上的气氛在这一刻终于从一场闹剧变成了真正的对决。 贾正亮搓了搓手腕，眼神里那种懒散的劲头在收起手机的瞬间就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不耐烦。 贾正亮看着对面那个把扫帚当成宝贝一样握着的双马尾女孩，觉得这简直是对他实力的一种侮辱。 “陆大小姐，我不管你是想出风头还是觉得好玩，今天这擂台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哪怕你抱着一把扫帚，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贾正亮的衣袖开始无风自动，红色的炁顺着他的胳膊飞速蔓延，空气里隐隐传来金属相互摩擦的刺耳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