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望月湖,进入密林郡上空,虽然密林郡中林木茂密,水气蒸腾,但李景恬仍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干燥许多。她所修的功法《江河一气诀》亲近水气,而且她自幼又是在望月湖边长大,环境水气的变化多少让她有些不习惯。 但她驾风而行的速度却并无一分稍缓。 便在前几日,正在祠堂密室中修炼的她,脑海中突然生出了一股想要出去瞧瞧的念头,然后便鬼使神差出了密室。 … 那日恰逢李通崖在眉尺山洞府闭关,兄长李玄锋身处南疆,李玄宣、李玄岭又常年在冠云峰坊市。等她走进内院,只见到一个身穿黑袍,样貌凶恶的男子。 那人大概练气四层修为,瞧见李景恬从祠堂中走出,顿时露出警惕之色,但还是迅速压抑住心中惊骇的情绪,拱手朝李景恬行了一礼道:“不知哪家的前辈当面,我家中长辈就在附近,不晓得前辈此行所为何事,可否知会于晚辈,晚辈这便前去禀报。” 李景恬此时已是练气九层大圆满,一身气势已至臻极。她缓缓转过头,打量着这位年轻的黑袍男子,虽然他瞧着有些老成,但年龄应当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面上又生得黑,样貌还颇为凶恶,倒有些山越人的特征。她忆起李玄宣先前曾娶了一名山越女子,名唤木芽鹿,为他生了个儿子。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 “你应当是渊蛟吧。” 李渊蛟听得一惊,眯着眼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妇人,却始终是一副疑惑而警惕的表情。 李景恬见了他这幅模样,想起自己已经被关在祠堂密室里二十余年,不由得笑了笑道:“罢了,我闭关之时,你才一两岁,自是认不得我的。但如今我要远行,总归得向家中留个去处。仲父似是不在此处,你便替我传个话吧。我如今练气已修成圆满,但却迟迟不能突破,想来是那《江河一气诀》,终究是修的是大江大河的意象,而我如今年岁已愈四十,却还未曾见过大江大河,此次出关,便是去那北面大江瞧一瞧,为筑基做好准备,请仲父不必心忧。” 说罢她便驾着风而起,往东北方向飞去。 院子里只留下李渊蛟一个人目瞪口呆,过了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颤声说道: “这是…景恬姑姑,不好了,要坏大事了,必须…必须立刻通报老祖知晓。” 说罢,李渊蛟便也驾起风往眉尺山洞府飞去。 … 李景恬在密林郡飞了半日,终于感受到前方传来浩浩荡荡的流水之气,心中暗自欣喜,不由得又生出急迫之感,急催法力,飞行的速度又快上了几分,不多时就来到了大江之上。 放眼望去,那大江最宽处有数十里,李景恬飞身其上仿佛置身于浩瀚汪洋,周遭浓郁而浑厚的蒸腾水气,让他身心顿然为之一振。四下张望几息,便在江心寻了个小洲落下,便就地修行了起来。 大约过了七日,李景恬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朗声吟道: “池鱼恬于渊,而不晓江河之广。江河之广兮,逢冬而不冻,遂得以终日奔流,得见浩瀚!!” 诵罢,李景恬只觉周遭水气似乎正向她体内奔涌,身中六轮为之微微一颤,竟隐隐然有了要液化的趋向,但却就此停滞,不再向前。 李景恬心中一喜,笑道:“常言道,百川东奔而终投于海。我今所修功法《江河一气诀》,筑成的仙基便是『浩瀚海』。修行当效法自然,我且顺江而下,或许仍有所感悟,届时再回密室闭关,定然能够顺利筑就仙基。” 说罢,她便一踏脚底水气,腾空而起,顺流往黎夏郡河段飞去。 … 倚山城大阵前,李火旺晃了晃手中的白玉腰牌,才得以进入阵中。 他正准备直接飞往令丘山,却瞧见一名赭袍修士从关头飞起,向他迎来。 “玄阳,你可算回来了,在那处可曾吃了亏?”李玄锋关切地上下打量着李火旺。 李火旺摇了摇头答道:“我没事,但是老李家有事了。” 李玄锋听得心中一惊,赶忙追问,李火旺将老蛟的推断同他一五一十说了,听得他脊背生寒,双拳紧握道:“若如这老蛟所言,且不说那小蛇是谁,此番仲父是必死的。家中若是没了筑基修士坐镇,恐怕是守不住的,弄不好还会灭族。可这老蛟所言,又能有几分可信…” 李玄锋仍在思量打算,却听李火旺道:“不管它所言是否属实,我都要回李家走上一趟,没事最好,万一有事,我也能上前搭把手,看能不能保下李通崖。” 听了这话,李玄锋顾不得他直呼长辈大名了,双手搭上他肩膀,眼神急迫地说道:“贤弟,举族存亡便系于你身了,你此去有何打算?”说罢,他转头看向了身后高耸的令丘山。 李火旺跟着他的眼神望去,“我先去向真人禀报,便就此离去。若那老蛟所言属实,应当能够赶上。” 李玄锋一听便皱起了眉,上前一步,在他耳边轻声道:“那老蛟所言,乃是紫府对我家有所谋划,你若去见他。倘若他参与了,定不会放你离去。若是没有参与,为了护你,亦不会放你离去。你若要去,便趁现在离去。” 李火旺闻言一怔,面露恍然道:“可若是不知会于他,同样会迁怒李家…”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李玄锋打断道:“我李家已经被大人针对,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得罪个远的,我自留在此处承担后果,你且速去,勿再迟疑!!!” 李火旺还要再说,却被李玄锋扒着肩膀翻了个个,一脚给他踹出了大阵。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阵内面色决绝的李玄锋,终是唤出炫机轮,胯下生火朝北方飞去。 … 令丘山顶。 元素真人眉头微蹙,一声长叹道:“李家生的竟都是些枭雄,江群哥,我也不知道这次放他回去,到底对还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