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湖峰。 揽月阁内如同松涛林海,充斥着浓厚的清苦之味。 月湖仙子端坐主位,下手两边坐的是鄰谷基米和于羽萌。 李火旺和七八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弟子在下方站成一排。 “玄阳,自你归峰以来,已有三月,怎的未见你来请安,为师传讯也不回,非要召开这峰主大会你才肯现身?” “回师尊,弟子近日皆在洞府中修炼,未曾注意到师尊的传讯,今日乃是听到了峰上的摇桂钟响,才得知消息。” 听了他的回答,宁婉板着的脸里露出些许欣慰之色,却又好奇地问道:“怎的回家之后,你性情大变,突然变得如此刻苦,不问世事。” 李火旺闻言,只是身躯一弯,并未言语。 此时此地此界人,宁婉如今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授业的恩师罢了。他怎会讲出是因为大傩的牵引断了,回去只剩下突破金丹破出天外一条路,才不顾一切、埋头苦修的。 一旁的鄰谷基米见了他这张苦瓜脸,却在那处挑眉说道:“前些时日,玄阳家中有个姐姐故去了,或是与此有关。” 宁婉听了很是不解,另一头的于羽萌也说道:“玄阳洞府离我不远,时常听到他号啕痛哭。” 三人在厅内大声地小声讨论,但下头的李火旺却似乎没听到一般,面如死水。 宁婉知他有心事,奈何他不肯说,也无从开导,七情之关终须他自己去闯。宁婉眼见他这幅模样,也只好摇头叹道:“今日召集峰众,只为一事。我如今已是练气期圆满,此前峰中实物业已处理完毕,即将闭关突破筑基。在我闭关期间,峰上对外事务由鄰谷师妹负责处理,峰内事务由于师妹负责料理,峰中弟子当专心修炼,切莫外出惹事。” 宁婉语罢,峰中众人皆是拱手称是。 … 五年后。 月湖峰山腰洞府缓缓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个蓬头垢面的灰衣男人,身材不高,只与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般高。 他回头看着洞府上方不远处皑皑的积雪,不禁眉头一皱。 “这峰上的雪线怎的下到这里来了,我说怎么前两年就开始变凉了。” 话一出口,他竟下意识地缩起身子搓了搓手,嘴中哈出一口白气来。 他刚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片玉符,便见那玉符开始闪烁光芒。 他赶忙将心神沉入玉符之中。 『玄阳,速来见我。』 “师尊果真成了,这么快就知道我出关了。” 他正准备往山上走,却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衣襟和下摆,简直是惨不忍睹。 赶忙起手掐了个净衣术,将身上黑灰色的衣物立即变回了原本的青色,但净衣术只能净衣,衣服上的破洞却是没法弥补,这点李火旺倒是不在意,师父反正只管干不干净。 但是他五年没洗的鸡窝头就很成问题了,于是他几步攀到高处,一头插进路边的雪堆里,上手一通揉搓,那雪堆瞬间就变黑了,接着他又换了好几个雪堆,才把头发弄得个差不多。 他伸手将散乱的头发盘成一个发髻,用蛇筋绑扎了,还将那节蛇尾椎骨当做发簪插在了上头。 这一身打扮,虽然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好在简洁。 突破灵初轮后,修士的身体素质和法力纯度已经得到了极大提高,李火旺一路掐着神行法就上了山顶。 月湖峰顶更是一片晶莹雪白。 作为六轮圆满的胎息巅峰修士,李火旺在这里竟是感觉有些凉意,他往揽月阁方向疾走,却发现宁婉正站在揽月阁前等他。于是赶忙几个纵跃来到宁婉身旁。 “恭贺师尊铸成仙基。” 宁婉见了他,眉眼一弯笑道:“不错,长高了,衣服都短了,我让人给你做了一身,不晓得合不合身。” 说着,宁婉便取出一件崭新的青池弟子服,在李火旺身前抖开比了比。 “稍微长了一点,我估摸着你还要再闭关些时候呢。为师修的寒炁,筑基之时又布了些寒气手段,让着山顶的灵机起了变化,却是影响到了你。你体质特殊,若不受这寒炁影响,以你的修行资质,应当前两年就修成六轮了。” 李火旺接过衣服,躬身谢道: “师尊一早便将我安排在山腰,已是为弟子考虑过了。如今这峰顶寒炁灵机远超预计,定然是师尊仙机大成所致。此景实乃幸事,弟子当再为师尊贺。” “你这个家伙,倒是习惯叫我‘师尊’了,倒也变得生分了,说起话来也是客客气气地,不如小时可爱了。”宁婉面露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又接着说道,“你先去阁里把衣服换了吧,然后跟我去黎夏郡。” 等李火旺换完衣服出来,宁婉已经将那『常碧流云船』唤出,三师叔鄰谷基米和几个女弟子已经进了船上。 等宁婉带着李火旺上了云船,便往黎夏郡方向飞去。 飞了半个时辰,船上都没有人说话。 李火旺一开始以为这一船人是去黎夏郡收供奉的,但飞了一会,船上又陆续上来了几个青池宗其他几峰的筑基修士,他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云船路过青池峰,又飞进来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一上来便与宁婉打招呼,不过宁婉对他的态度却很冷淡,没说两句,就把天聊死了。 那修士生得眉眼端正,颔上蓄着短须,腰上挂着一柄赤红色的法剑。李火旺一眼便认出了他,这是他同宁婉去青池峰上登记命牌的时候,执法殿里的那人,名叫迟炙云。 但李火旺对他印象最深的却不是那时,而是透过符种看见他使出火凤剑元的时候。在密室里,李通崖同他讲李尺泾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人是迟炙云了。 经过了五年的闭关,李火旺以为自己已经是心如止水,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当做虚妄,只想快点修成金丹,好回去大傩。 但如今又见到迟炙云,他的这幅躯壳之中却莫名地腾起一股躁动的怒火,但他的理智却在努力的压抑着这种躁动。但他看见迟炙云已经把天已经聊死了,但却依旧默默跟在宁婉身后的样子,心中又是生起了一股没来由的厌恶。 李火旺终于按捺不住,晃晃悠悠地来到迟炙云身后,仔细地打量着他那柄剑格有如一对翅膀的赤红色长剑,伸手摸了摸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真是好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