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丘山脚到城墙之间的区域是凡人生活的区域,共分为三街八十八巷,生活着数万凡人,都是青池宗从附属家族里陆续迁移过来的,有的人家里已经在城里传了几代,有的却是刚刚被迁移过来。 倚山城虽是军事要塞,但凡人多了,自然要交往,城内大小酒楼也是开了不少。李火旺上次下山时打听过,这些酒楼里最大的便是又鸟楼,此外还有铁山居、双韬坊、绣球馆等,但李火旺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菊香楼”这个酒楼。 “菊香楼…在哪?酒楼么,城里还有比又鸟楼更大的酒楼么?” 那老头摇头笑道:“练气期的仙人是不吃凡人饭食的,这菊香楼却不是酒楼,而是青楼。” “青楼…”李火旺听得皱起眉头,“青楼我见过,但在这倚山城中却不曾看到。” 那人嘿嘿一笑,仰头捻了捻须,摇头晃脑地道:“小仙师有所不知,这菊香楼虽是叫楼,却不在地上。” “不在地上?难道在地下?” 李火旺面露疑色,斜着眼看着那人。 “不错,正是在地下。城里的紫府真人对于在城内开设青楼之事颇有微词,所以便在地下建了这菊香楼,供大人们玩乐。此事虽脱不得真人法眼,但也算是掩人耳目,不为外人所知,也便就此立下了。” 李火旺心中暗骂,又是这蝇营狗苟的腌臜事,沉声问道: “我可去得?” “仙师自是去得,不过仙师你…年纪太小,贸然进去怕是颇为显眼。” 李火旺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跑到青楼里确实是太过于显眼,思索片刻后又问道: “你说你在那处有眼线,是做什么的?” 那人听了似又要卖关子,李火旺直接又给了他一锭黄金,于是谄笑说道: “是楼里的厨子,但他只是个凡人,不过会做些灵食。” “你,带我去找他。” 李火旺话语间有些急迫,那人听了又要坐地起价,却被李火旺一瞪,顿时一五一十说了。 “他…前些时日做的菜不合大人口味,被配去了奴兵营…” “…” … 奴兵营。 李火旺手里拿着那老头给的画像,来到了奴兵营门口。 兵营的大门通体由铸铁打造,上头满是暗红色的铁锈,门头上只有一个硕大的猛兽头像,却并未悬挂什么牌匾。 门外站着两个胎息修士,身上穿着木片做的裲裆甲,看着和城头的守卫军差不多。 见李火旺穿着青池嫡系的服饰,还挂着倚山城仙将的白玉腰牌,赶忙躬身行礼。 “见过大人。” 李火旺没有正眼瞧他们,点头嗯了一声就往里走。 “我进去瞧瞧,你们不用管我。” 兵营内很是简陋,地面都是光秃秃的泥土,几百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帐篷密密麻麻地挤在营地里。 李火旺一路掀开了二三十个帐篷,结果都是空无一人。帐篷里头放着些破旧的铺盖,被子都是掀开的,似乎里面的人都是仓促地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又走了一会,李火旺终于听到了有人说话,便朝那声音的方向走去。 掀开帐篷,里头八个凡人见他一身装束,争先恐后捣头就拜。 “行了,别拜了,给我瞧瞧,认不认识这个人。” 几人闻言,这才抬起头来,一齐看向画像,几人露出了神色各异的模样。有人惊恐,有人沉思,有人欲言又止,还有人跃跃欲试,种种神情都落在了李火旺的眼中,他知道这些人认识画像上的人。 李火旺随手点了一个一只眼睛包着渗血纱布的中年男人出来问话,那男人皱了皱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出言问道:“敢问大人,他是犯了什么过错吗?” 李火旺在酒楼里给那人折腾了好半天,送出去四锭金子,早已经厌恶这种言语的试探,睁眼瞪了独眼汉子道:“我问你还是你问我?你废什么话,你赶紧告诉我刘金贵在哪?” 这一声让在场帐篷里的八个人又粘在了地上,那独眼汉子颤声说出了李火旺想要的答案。 穿过几间帐篷,李火旺终于见到了刘金贵,和那画像上长得八分像,只是要瘦弱许多,满身都是血污,只草草用纱布缠了,正躺在床铺上呻吟,看上去应该只有半条命了。 李火旺走到近前,蹲下身来看着他。 刘金贵缓缓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李火旺,黯淡的眼神突然一亮,有气无力地出声道:“原来是大人您啊…” 李火旺听了他的话,略显疑惑。 “你认识我?” “那日,正是大人将我从那熊妖口中救下,我才侥幸逃得一命,白白多活了几天,不过也就几天了…”说完刘金贵便开始咳嗽,但他的咳嗽也是有气无力的。 李火旺闻言再次看向他的脸,他的确是不记得这个人,但是他记得那头熊妖,当时那熊妖的脚下正踩着两个人,或许他正是其中之一吧。 刘金贵的话语让李火旺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结果刘金贵先开口问道: “大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李火旺这才说道:“我想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进菊香楼。” 听到“菊香楼”这个词,刘金贵眼中闪过震惊之色,随即又转变为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 “大人…是要对付菊香楼吧?菊香楼在令丘山上『故楚王祠』下,门口有修士把守,怕是轻易不好进。大人要想进去,要有个身份。您出营门往北走一百五十步,再向西走五十步,有一棵大榕树,那树有一条根皮色发黄,那根下面埋着一本小人置办灵膳的心得,还有一柄寒铁菜刀。随后去天火街八十八号,找宁和鲁大人,说你是我的徒弟。或许能够进去。” 李火旺见他突然跟倒攻略似的,一下子说出这么多东西,没有欣喜,只是平淡地说道: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万一我弄出点乱子,连累了你,乃至你的家人,你不怕么?” 刘金贵听了,面露苦笑:“您手中拿着那老小子给我画的画像,应当是专门来找我的,我若是不说,您也不得罢休。至于家人…小人那日为迟家大人宴会奉膳,做了一道‘南疆山鸽’,让其中一位迟家的大人吃的不舒心,便将我全家发配到这奴兵营里。上次妖物来袭,他们都死了。” 李火旺听了沉默不语,半晌后才问道: “那姓迟的叫什么名字?” 刘金贵面皮抽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迟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