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徐江年喝口水的功夫,林子里又闪过数道人影。 他们想绕到前面把驴车截停! 老驴再厉害也不过是畜生,扛了这么多东西,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徐江年当机立断:“赶紧把棺材推下去。” 老道突然起身,死死的抱着棺材:“棺材不能丢在这,不然咱们都得死!” 徐江年破口大骂:“嘿,你个牛鼻子老道,别以为和我长得像,我就不敢揍你,棺材不丢咱们现在就得死。” 细看之下,确有几分相像,不过对方恰好没有继承到颜值最高的地方,看起来奇丑无比。 老道毫不退让:“你不懂!这两口棺材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别说安平县,连带一路上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刘全也面色沉重道:“棺材不能丢。” 徐江年大惊,前世读书时看过的网文在脑子里飞速略过,兴奋道:“这里面不会是两具僵尸吧?” 我取之不尽的童子尿和四个黑驴蹄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老驴似乎感受他的念头,“昂昂”叫唤。 老道面露疑惑:“什么僵尸?那不是话本里的东西吗?” 徐江年正想开口,刘全急躁道:“前面,该死,江年快看前面。” 前方的道路被几棵枯树堵死,后面伏着四五个人,刀光闪烁。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徐江年连忙呼叫支援:“刘哥快过来拉缰绳,我刹不住车了。” 刘全扯住缰绳往后猛拽,老驴昂首嘶鸣,蹄子划出四道沟壑,堪堪停下脚步。 道士缩在角落,双手握着匕首,假装隐身。 后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前面的人也挥舞长刀靠近。 徐江年闭上双眼。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记忆里的场景开始飞速倒退。 老道脖子捂汗,一路上都在偷吃老驴的胡萝卜。 刘哥打呼时牙缝里的青菜。 稻田水面倒影里自己的帅脸…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潮水般倒退,最终停留在从衙门抄来的简易地图上。 “赶紧指条路啊。”刘全双目通红,拔出双刀就要下去拼命。 徐江年猛地睁眼,指向右侧的一片密林。 “从这里出去,不到二里就是望月湾,连续七个月大旱,附近应该有通天路!” 通天路是指随着潮起潮落,河中浮现的泥道。 刘全跳下驴背,几个双刀华斩,便开出了一条路,林后是半人高的灌木丛,完全看不清路况。 徐江年见老驴犹豫,一鞭子打在它屁股上:“我今晚想吃驴肉火烧。” 驴:说好的哄着人家呢? 老驴视死如归朝灌木丛猛冲。 就这一阵耽搁,两侧的追兵已逼近到十余步外,破风声扑面而来。 徐江年眼疾手快,抓起驴车上散落的树枝,手腕连甩。 一道打落羽箭,一道正中弓手的手腕,长弓脱手而出。 擒贼先擒王!徐江年忍着肾虚般的不适,又连射两发,直逼赤膊大汉面门。 “老大!” “不好,老大摔死了!” 赤膊大汉躺在地上怒道:“放恁娘嘞屁,赶紧找掩体,对面还有高手!” … 刘全刚回头就看到这一幕,大赞道:“好高的手段!” 徐江年强颜欢笑,记忆回溯几乎抽干了他的精力,早已眼冒金光,两腿发软。 有过经验的肯定知道,这时候急需补觉。 不知过了多久。 刘正大喊道:“我要冲刺了!” 驴车整个向下冲去,刘全拽着缰绳,后仰成一条直线。 老道依旧躲在角落,屁股高高翘起,嗷嗷乱叫。 斜坡下面是一条U字回旋的河道,又称望月湾。 落地点不远的河中,隐约能看到一条石子路,平时被水淹着,水位一降,就露了出来。 老驴试探性的上前,河水浅浅没过驴蹄。 刘全面露犹豫:“这路靠谱吗?我怎么瞅着越往前水位越深呢?” 徐江年揉了揉眼,感觉底盘稍稳,长舒口气:“实在不行,咱游过去就是了。” 刘全庆幸道:“说的也是。这次多亏有江年在,不然咱哥俩不知道要被砍成多少块呢。你说是吧,道长~” 道士面色刷白:“老夫不善水性…” 徐江年:“…”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怕不是一个假道士! 刘全重情重义,好说歹说,答应到时候背他上岸,这才稳住道士的情绪。 徐江年一边给老驴喂萝卜,一边回头,却见强盗们停在岸边,没有人下水。 赤膊大汉捂着鼻子,破口大骂:“你们给老子等着!老子就守在这儿,有本事你们一辈子别上来!” 小弟震惊:“老大,那头驴能在水上漂啊!” “漂你个头!”大汉一巴掌拍去,“底下是条石头路,你眼瞎啊?” … 不知不觉来到河道中央,见河水堪堪碰到老驴的肚子,众人松了口气。 不过水流十分湍急,驴车被带着往下游偏。 徐江年吃掉两张大饼,恢复些许精力,见刘全双刀架在老驴脖子上如临大敌,忍不住笑道: “刘哥,何必跟一头驴较劲,让它自己走吧,它也不想死。” “这畜牲真能行?”刘全将信将疑地松手,驴车瞬间稳当了许多。 徐江年塞进去几根萝卜:“有时候比人靠谱。” 刘全望向全程隐身的老道,深以为然:“确实。” 道士见危机过去,想刷一波存在感,哆嗦道:“贫道掐指一算,此处水汽蒸腾,阴气极重,水下怕是有......” 刘全没好气道,“再念叨我把你扔下去喂鱼。” 话音未落,老驴突然停住蹄子,不住的叫唤。 “昂昂昂!昂!” 水下有数道黑影快速游过,驴车被撞的来回晃荡。 刘全拿起双刀:“下面有东西?水猴子还是水鬼?” 道士惶恐道:“龙......龙王爷爷来了?” “你们这些道士跟和尚一样,就他…”刘全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破水而出,目标直指老驴。 “敢杀我的驴!找死!”徐江年愤而起身,定睛一看,却是苦笑不得。 那是一条通体银白的大鱼,手臂长短,形似放大版的翘嘴,目标直指老驴嘴里的半截胡萝卜。 老驴懵了。 三人也懵了。 大鱼悬在半空,尾巴乱甩,誓要驴嘴夺食。 “昂?” “啪啪啪啪…” 刘全两眼放光:“这是什么鱼?能吃吗?” 徐江年手起刀落,鱼已经落在手中。 嘴中无牙,喉咙里有下咽齿,应该是某种吃草的鱼… 他咧嘴一笑:“哪有鱼不能吃的道理。” 老道擦去嘴边的口水:“贫道掐指一算,知道下面肯定有鱼。” 刘全纠正道:“你刚才说的是龙王爷爷。” 老道面不改色:“都差不多,这鱼既然在水里,那就是龙王爷爷养的。” “差多了好吗!” 两人还在拌嘴,徐江年已经用驴尾巴绑着胡萝卜放进水里。 “昂!” 眨眼间,又有一条差不多大小的鱼上钩。 两人大喜:“这法子行啊,再来再来。” 老驴:… 徐江年如法炮制。 这鱼蠢得出奇,只要胡萝卜入水,闻着味儿就往上扑,咬住了还不松口,简直比捡钱还容易。 前后共捉了七条,每条都有手臂长短,端是肥美异常。 刘全笑得合不拢嘴:“要是拿到集市上卖,不得二三百文一条啊。” 徐江年看了眼还在聚集的黑影,扔掉光秃秃的驴尾,意犹未尽:“走走走,先上岸再说。” 钓鱼爽啊! 车轮碾过河滩地。 芦苇沙沙作响,几只水鸟被惊起,飞向远处的晚霞。 刘全拧着衣服里的水:“奶奶滴,回头就找人出兵剿匪。” 道士早就饿的不行:“这鱼......当真能吃?” 徐江年抱着干柴从林中走出,惊起阵阵鸟叫:“试试就知道了。 刘全用树枝把鱼串起,架在篝火边。 鱼皮很快被烤得滋滋冒油,鲜甜的焦香在夜风里弥漫开来。 道士泪水从嘴角流出:“龙王爷爷在上…” 徐江年挑出一条,扔给眼巴巴的老驴:“吃吧。” “昂!” 老驴一口叼住,光秃秃的尾巴甩来甩去。 三人等了片刻,见老驴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放心。 徐江年撕下一块,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就是这个味儿!” 想喝冰镇可乐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刘全嘴里塞满鱼肉,只是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老驴吃完又凑了过来,口水流了一地,挨了徐江年一巴掌才老实去旁边吃草。 “贫道云游多年,今日方知人间美味,再来一条!” 也在这时,林中忽然响起阵阵脚步,声音杂乱沉重,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徐江年心中一沉,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浑厚的声音从徐江年身后响起:“三位好雅兴,这么晚了还在我的地盘烤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