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戴林上将说出那句“让吉安娜和你来场决斗”时，宴会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阿尔萨斯攥着战锤的指节咯咯作响，水蓝色的眼睛在戴林和吉安娜之间来回扫视。 “戴林叔叔，您很清楚我不会——” “没错，我知道你不会。” 戴林打断了他，海蓝色的军袍在转身时翻卷如风暴中的船帆。 “但拒绝就意味着——我们将撤回所有军官、舰队和水手，包括所有在联盟中服役的库尔提拉斯人员。” 这也意味着，各国原本依靠库尔提拉斯帮助建立的海军力量将彻底失去作用，没有谁能够承担这样的后果。 到头来，戴林依旧逼着阿尔萨斯做出选择。 只不过在选择的彼端，吉安娜也被摆上了这个残酷的倒刺天平，被命运摆弄着。 随着戴林上将挥挥手，立刻便有几名库尔提拉斯的侍者走上前，并将一柄法杖递到了吉安娜的手中。 很明显，海军上将不允许自己的决定有丝毫改变。 看到这一幕，鲁纳斯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戴林上将，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情。” 库尔提拉斯的统治者微微眯起眼睛，下巴也同步高高扬起，似乎根本不屑于搭理一个平民。 然而鲁纳斯也没有等待对方的首肯，接着便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一句话，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暴风般刮过在场每个人面前。 “我必须重申，吉安娜·普罗德摩尔是肯瑞托高等魔法学院的注册学徒，师从首席大法师安东达尼斯。抛开联盟的互信协议不提，无论是洛丹伦还是库尔提拉斯，都应当充分尊重肯瑞托的合法主权。除非你们已经疯狂到无视和平条约，践踏达拉然的主权！” 一口气说出这番话之后，即便以鲁纳斯的身体也不得不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恢复了平静。 随着鲁纳斯的尾音落下，戴林上将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就像是船锚上的绳索已经被拉扯到了极限。 见此情形，鲁纳斯并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接着便继续道。 “所以，如果您执意要在此发起一场非法的决斗，有请尊贵的库尔提拉斯上将立刻带着您的随员离开这里。” 说到这儿，鲁纳斯顿了顿，嘴角也弯起一抹弧度。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以退出联盟作为回应，但恕我直言，相较而言，您或许更需要达拉然的魔法支援。”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鲁纳斯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吸气声。 他不必回头，也知道那些作壁上观的大使们正在抽着冷气。 而在他对面，戴林上将的脸色在几息之间瞬间变化了数次，从暴怒到涨红到铁青，最终凝固成为了一种死寂。 他盯着鲁纳斯看了很久，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的暴怒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某种鲁纳斯无法读懂的东西。 在那之后，海军上将笑了笑，很是用力地从鼻腔里挤出几个音节。 “有意思。” 戴林缓缓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收起武器，他的目光越过鲁纳斯，直到投向安东达尼斯面前。 “安东达尼斯大师，你的这个旁听生，远比你更让人感到有趣。” 虽然嘴里吐露着赞扬，但戴林上将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鲁纳斯，就如同盯上了猎物的鲨鱼。 “既然达拉然有达拉然的规矩，那就一切按照你们的规矩来。” 海军上将在说出这话时，一步跨到鲁纳斯面前，强烈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压迫感也随之而来。 “你叫鲁纳斯？” “没错。” “战士公会的二等兵，暴风王国马克伦农场的农夫。” 戴林一字一句说出这些信息，就像是在背诵物品的清单。 “一个月前在哨兵岭击杀了紫罗兰之眼的法师，半个月前在敦霍尔德竞技场打赢了布莱克摩尔的那个兽人宝贝，上周还在达拉然竞技场里放倒了好几个挑战者。” 戴林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安静的大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你站在我的面前，站在紫罗兰的会议厅当中，却反复代表着首席大法师…” “当然，我也得感谢你对我女儿的维护…” 说到这里时，戴林微微偏过头，上下打量着鲁纳斯，就像是挑剔的水手在打量一件不太确定价值的货物。 “但请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做这些？” 尽管戴林上将的脸已经压到了自己的面前，但鲁纳斯却没有后退，甚至就连秘银胸甲下的心脏都比平时跳得慢了几分。 但很遗憾，他却无法回应库尔提拉斯统治者的这个问题。 他很想说，“就凭吉安娜小姐不愿意，凭他想要改变这一切”。 但这些理由都无足轻重。 更何况，低语此刻也悄然提醒着对方话语当中的潜台词。 【注意！这个人类国王并不是在评估你的力量，而是在评审你所拥有的资格…】 低语的声音低沉而轻盈，生怕打扰到鲁纳斯的思绪。 “资格？” 鲁纳斯重复了这两个字，没有掺杂任何情感，似乎完全是在问自己。 见他这副模样，戴林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鲁纳斯的秘银胸甲。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中阿尔萨斯吗？” 海军上将突然提起了一个看似毫不关联的问题，然而鲁纳斯却没有功夫回答。 “因为他有资格。” 戴林上将转过身，抬手指向洛丹伦王子——阿尔萨斯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镶金板甲的映衬下，显得高大自信且威严。 “因为他是洛丹伦的继承人，米奈希尔二世的独子，圣光教会认可的预备役白银之手骑士团骑士，未来最年轻的白银之手骑士团成员…” “他的资格不仅仅因为他配得上吉安娜，更因为他能够配得上库尔提拉斯。” 戴林此刻的声音当中没有一丝疯狂，更如同一台无情的地精提词器。 然而这些话语，却如同无情的皮鞭或是战锤，狠狠砸向鲁纳斯的内心。 或许是察觉到了鲁纳斯的犹豫，海军上将的声音也越发高昂，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