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萨斯抽出战锤的那一瞬间，整个大厅当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虽然无论是站姿还是持握战锤的手法，甚至就连朝向鲁纳斯的角度，阿尔萨斯的表现都堪称骑士的教科书典范。 就连自他脚下升起的金色圣光，都透着规整到标准的美感。 可王子水蓝色的眼睛当中所闪耀的怒火，却与此刻他沉稳的外表彻底背离。 “鲁纳斯？旁听生？” 阿尔萨斯念的自言自语，就仿佛在咀嚼一块带血的生肉，声音含糊如同从牙槽上挤出来的。 吉安娜猛地转过身，一个闪现就已经来到了王子身旁，死死按住了阿尔萨斯的手臂。 “不！别这样，起码不能在这里。” 库尔提拉斯公主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旁的几个人能够听见。 因此站在对面的鲁纳斯，只能看见她紧绷的指关节以及眼中的无助。 但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是在平时，或者是在洛丹伦王宫的花园当中，吉安娜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阿尔萨斯彻底冷静下来。 可现如今，尊贵的洛丹伦王子眼中已经失去了理智的色彩，他既没有甩开吉安娜的手，但也没有放下战锤，只是猛然大踏步向前。 这一步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紧紧拽着他手腕的吉安娜都被带偏了一步，瞬间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可即便如此，洛丹伦王子依旧毫无察觉，只是凝望着眼前那个身穿灰色短袍的人。 “回答我，旁听生！” 洛丹伦王子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就如同钉子般扎在鲁纳斯的脸上。 “你凭什么能够代表安东达尼斯大师做出这项决议？依据何在？资格何在？又是谁授予你这样的权柄？” 字正腔圆的严肃喝问，像极了法庭上的质询。 鲁纳斯的余光甚至能够捕捉到，在场的许多贵族已经点头，似乎在认可这项质疑。 【漂亮的先手棋，如果你不打算坐以待毙，那么就别让他继续毁掉你的正当性，否则接下来连你带我都要完蛋…】 此时跳出来的低语，虽然是在提醒着鲁纳斯，但却难掩近乎欣赏的叹息，更隐隐带着一丝遗憾。 对于这种怪异的感觉，鲁纳斯也没有功夫细想，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他既没有回答阿尔萨斯的问题，也没有去理会周遭人的表情，反而在看了一眼吉安娜之后，转向大厅中央的肯瑞托首席大法师。 此刻在他的视线当中，老法师依然站在原地，手中的法杖牢牢钉在地上，一如他那苍老佝偻的身形。 当这些元素汇聚在一起时，脚男所能看到的，却只有一个如同石像般的达拉然统治者—— 和其他身居高位的各国代表一样，安东达尼斯的脸上也没有过多的微表情，以至于鲁纳斯不得不再靠近一些。 “大师。” 鲁纳斯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当中响起，不高不低，就仿佛勤学好问的学生，在课堂之上举起了手臂。 “我很好奇，您刚才没有否决我的发言，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我的旁听生权限当中也包含着——替您传达这项权利？” 此言一出，大厅当中立刻响起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声。 很显然，这个胆大妄为的平民不仅在挑战其余诸国的颜面，更在质疑此地主人的权威。 而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也很明确，就是将问题抛回给了没有明确表态的首席大法师，逼他在各国使节面前表态。 老法师沉默了几秒钟，但那几秒钟就仿佛时间尽头的永恒。 最终，首席大法师还是开了口，声音如同深潭当中浮起的泡沫。 “鲁纳斯先生拥有肯瑞托议会特别授权，包括但不限于在特定场所，代表本人传达意见。” 说出这番话时，他的视线面向众人，更无异于是在承认“这项决议是我让他宣布的”，却依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决。 如此出彩的政治手腕，让鲁纳斯不由为之侧目，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幕，然后转向洛丹伦王子这边。 “王子殿下，依据肯瑞托高等魔法学院对学徒的优先管理权，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小姐仍然是安东达尼斯大师的学徒，只要她没有主动解除学籍，任何王国都无权单方面决定她的去留…” “当然，就像您所说，依据在哪里？这并不是我的依据，而是来自联盟条约。” 说完这话，脚男明显看到那柄战锤向下沉了一寸，但接着又被提了起来。 有感于刚才阿尔萨斯那番诛心的质问，鲁纳斯自然不会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至于资格和权柄…” 鲁纳斯的目光转向周围，依次掠过戴林上将和凯尔萨斯，最终朝向了场上的所有人。 “别忘了，我只是一个旁听生，我所需要做的就是收集诸位的意见，然后汇报给肯瑞托。” 现学现卖之后，鲁纳斯当即便将这个问题上升到了国与国之间，也使得在场所有人都乖乖闭上了嘴。 全场鸦雀无声之后，鲁纳斯自然知道这一仗他已经赢了一半，更为安东达尼斯和肯瑞托站住了脚跟。 既然诸国来此就是基于洛丹伦联盟，那么只要阿尔萨斯没有丧失最后一丝理智，自然不会做出公然践踏盟约的行为。 否则那将不仅彻底撕毁脆弱的协议，还会践踏其余诸国的颜面。 然而总有人并不打算遵守这一条。 “联盟条约？” 海军上将重复着这几个字，掷地有声的音节就如同船锚砸在甲板上。 “那么，库尔提拉斯就此退出联盟！” 如此炸裂的回应，就如同饱蘸海盐的皮鞭抽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更让所有使节瞪大了眼睛。 戴林上将说出这句话时，鲁纳斯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疯了。 但他的第二反应却是，这似乎是对方刻意的选择。 尽管有些反直觉，并且还像是威胁所有人。但实则对于孤悬海外的库尔提拉斯来说，就算退出联盟重回战争状态，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反观对于其他几个人类王国来说，其漫长的海岸线，则会因此随时面对库尔提拉斯的海军，简直就是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