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絮絮叨叨的低语,鲁纳斯却并没有理睬对方,反而回想起了这几天的事情。 麦迪文、守护者、扭曲虚空、古老碎片残渣,这些都距离他很遥远,就算近一点也让他无力反抗。 唯独吉安娜似乎已经认命这个问题,却真真实实地迫在眉睫。 现在他既然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也就清楚了吉安娜的苦心。 很明显,这位公主殿下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将自己推开,并试图让他脱离这场政治风暴的漩涡。 “所以说,这就是你的选择吗?那么我是不是也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鲁纳斯的喃喃自语声很低,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试探灵魂深处那道低语。 换做是平时,低语怎么也要蹂躏一下脚男强韧的神经线。 但此时此刻,后者却并没有拒绝回应这个问题。 【人类总是把自我牺牲当做美德,只可惜,没有谁会因为别人替自己着想而感激,就算TA原本也愿意…】 …… 清晨,阳光还没来得及洒进房间,鲁纳斯就被一阵巨力从睡梦中摇醒。 “醒醒!快醒醒!出大事了!” 博林的声音像是矮人战镐,一下下砸在脚男的鼓膜上。 鲁纳斯下意识翻身,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嘴里则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烦死了,我还要睡”。 “睡你个头!” 矮人一把扯掉被子,然后就跳了上去,重达二百多磅的身体犹如滚石从天而降,直接重击着脚男的每一寸骨头。 骤然被如此巨力重压,脚男只感觉浑身一颤,接着就被疼痛从床上扯了起来。 再然后,他就看到一只硕大的鼻子顶在眼前,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后,则是博林幸灾乐祸的表情。 “该死的!” 鲁纳斯一脚踹翻矮人,这才勉强坐起身来。 “今天又没课,你搞什么鬼…” “哈~课算什么,告诉你,你的情敌来了!” 在那之后,脚男足足反应了两秒钟,这才挣脱了翡翠梦境的捕捉。 “…情敌?” “喂喂喂,清醒一点,你平时怎么说来着?” 矮人掰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数一边调侃起了鲁纳斯。 “对了,洛丹伦的王子殿下,米奈希尔二世的宝贝儿子,圣光认证的完美骑士,吉安娜小姐的青梅竹马——” “还有你的情敌,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王子,今天将莅临达拉然!” 听着博林模仿自己的口吻,鲁纳斯沉默了片刻,接着便倒向枕头。 “切!多大点事,我还以为燃烧军团打进来了…” “燃烧…军团?你又扯什么,赶紧起来,别装死,那天吉安娜跟别人走时,你那张脸能从这拉到洛丹米尔湖——” 即便被戳中要害,脚男却没有翻过身搭理博林,至于前几天下定的决心,也随着时间开始褪色。 只是看博林这样子,自己显然是逃不过这一遭,因此鲁纳斯也只能叹息着站起身来。 “这才对嘛!” 矮人嗷嗷叫着跳下床,然后一股脑将衣服都给脚男,接着就冲向门外。 “搞快些,我给你占了个好地方!” …… 就在鲁纳斯磨磨蹭蹭起床时,吉安娜也从紫罗兰城堡方向上走了出来。 今天,她没有穿平常那件蓝色法袍,而是换了一身厚重的米白色长裙,就连以往简单扎起的马尾,也都盘起并聚拢在一个精致的钻石冠冕中。 在她身后,则跟着几个衣着考究、着装统一的年轻侍女,似乎来自库尔提拉斯。 等到这一行人走下阶梯,并背对紫罗兰城堡时,她们身后高塔上的窗边,才显露出一个身影。 凯尔萨斯站在阴影中,淡绿色的眼眸中只有吉安娜。 在他身后,洛瑟玛将一切尽收眼底,过了许久才压低声音。 “殿下,我们该去往会客厅那边了…” 听到这话,凯尔萨斯没有立刻回头,反而深深望了一眼台阶下方,之后才利落地转身快步离开。 …… 同一时间,矮人已经拖着鲁纳斯拨开人群,硬生生挤上了一个店面的台阶。 再往前一小段距离,就是城市的入口。 两人刚刚站定,人群中就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博林在人群中踮起脚尖,用胳膊肘猛戳鲁纳斯的肋部。 “来了来了,快看!” 鲁纳斯抬起头,目光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队由人类步兵和矮人火枪手组成的卫队后边。 然而,他什么都看不见。 然下一秒,随着更大的欢呼声传来,一道耀眼的光芒便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等到脚男恢复视线时,就见一个金发青年正坐在马上缓缓走来。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本就俊朗的轮廓照得近乎耀眼,更将那种与生俱来的仪态推向了极致。 在脚男看来,甚至就连他挥手致意的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兼具了威严与亲和。 除开这些无形的气质,套在他身上那件镶金板甲,也如同圣光亲手雕琢的珍品,无不凸显着这位王子殿下的虔诚、正直、高贵和勇敢。 平心而论,如果鲁纳斯是个女人,也会将所有骑士小说里会出现的形容词套在眼前这家伙身上。 只看了几眼,脚男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凉,然而更让他受不了的,则是矮人的长吁短叹。 “圣光在上,这小子长得也太犯规了。” 博林一边吵嚷着一边转向身旁,随即注意到鲁纳斯的表情。 “呃,以我的胡子发誓,你也不差,你胜在——胜在…” 一番搜肠刮肚之后,矮人最终只憋出一句:“嗯,你比他打架在行!” 只不过,这些聊胜于无的安慰,却并没有引起脚男的注意。 望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阿尔萨斯,两世为人的鲁纳斯,几乎不用仔细分辨,就能从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看到某种光芒。 那是对知识和力量的向往,对未来的期待,以及对爱情的渴望。 耀眼、夺目,且让他触不可及。 意识到这一点,鲁纳斯只感觉掌心有些刺痛。 他下意识松开拳头,这才发现指甲已经刺破了表皮,徒留下一阵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