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娜停下翻页的动作，目光短暂地落在远处，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谈不上了解，只是接触的多一些。” “想必以王子殿下的风范，对你肯定很客气吧？” 鲁纳斯继续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追问。 吉安娜闻言，手上的羽毛笔顿了顿，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嗯…怎么说呢，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疑问里带着一种淡淡的、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 “只要涉及高等精灵魔法领域，他都会‘准时’出现，并帮我解决一些棘手的难题。” “哦，看起来这‘偶遇’也费了不少心思。”鲁纳斯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那你对他什么感觉？” 吉安娜闻言怔了一下，然后便怒视着鲁纳斯。 “等一下，说好不再提这件事情的。” “咳咳，怕什么，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就当是心理疏导…” “心理疏导？有趣的提法，算了，反正你都听过了，我刚好问问你。” “凯尔萨斯殿下很完美，可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库尔提拉斯的舰队？” 她深吸了口气，像是自己也说不清心里那份犹豫究竟该安放在哪里。 “在这个位置上，每份善意背后都有一份计算，我花了很多年才学会分辨。”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鲁纳斯脸上，“而且到现在，我还在还在学。” 面对吉安娜的注视，鲁纳斯沉默了许久才收回视线，整个人慵懒地靠回椅背。 “可怜的凯尔萨斯殿下，愿他得偿所愿。” 吉安娜轻轻笑了一声，但却轻松了许多。 “又想套我话？你怎么不问问另一个王子？” “我们既没见过，他又没帮过我，干嘛浪费感情惹你心烦。” 说完这话，脚男也斟酌着词句。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有人会把你放在所有人之前…你会怎么选？” 吉安娜垂下眼帘，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胡乱涂抹了几圈。“不知道”她说，“反正我还没到必须选择的那一天。” 这回答像一扇半掩的门，既没有应答也没有拒绝。 但鲁纳斯心里那个念头，却已经被这扇门推了方向。 眼前的吉安娜并不是那个已经被命运逼到墙角的海的女儿，她还有时间，还有选择权，还有“不知道”的余地。 也许这正是他该做的——静观其变，至少不作怪。 他站起身，朝吉安娜微微颔首。 “如果真有那一天，愿意为您效力，前提是我还能活到那一天。” 吉安娜盯着他看了两秒，蓝色的眼睛里滑过一丝莫名的光，然后她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书。 “你用过那个药水了吗？” “用过了，比预想中好一些，纹路淡了一点。”鲁纳斯没有隐瞒，“那个芬利·扭簧确实有本事。” 吉安娜站起身，将东西收拢在了口袋里。 “但那个人很固执，你最好心理有个准备。” 鲁纳斯愣了愣：“你认识他？” “药剂师协会特聘顾问，经常作为客座教授讲授炼金学。” 说到这里时，吉安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老头讲课时总是很兴奋，有一次龙息药水的配方，讲着讲着就跳上桌子了。” 想到那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侏儒跳上桌子讲课的画面，鲁纳斯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到他的笑容，吉安娜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刚才沉重的气氛也轻松了起来。 再然后，吉安娜忽然低头叹了口气：“我待会儿还有一节课，得先走了。” 站起身时，她的目光在鲁纳斯脸上掠过。 “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必要时我会联系老师帮忙的。” “那就太感谢了。” 吉安娜抱着书卷走时，步伐明显快了一些，大概是真的赶时间。 鲁纳斯独自坐在长桌边，望着晨光里飘浮的微尘，心底突然泛起一道涟漪。 紧接着，低语便用某种揶揄的口吻冒了出来。 【你确定你是在帮她，还是在给自己制造见她的理由？】 鲁纳斯在心里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低语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接着就如同气泡般沉寂了下去。 走出图书馆之后，鲁纳斯转向喷泉广场方向，他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反而难得清闲地欣赏起了街景。 等到他在广场边缘站定时，视线却透过某扇玻璃窗，看到了一名熟悉的高等精灵——凯尔萨斯·逐日者。 此刻，奎尔萨拉斯的继承人，正在靠坐在窗口，桌上摊着一本书，目光却飘向这边。 脚男恍惚间有种错觉，这次偶遇并不是什么巧合。 也就在他刚冒出这个念头时，对面的凯尔萨斯已经微微颔首，而脚男也轻轻点头回礼。 两人隔着晨光和达拉然的街道，就那么对视了几秒，然后便尴尬地各自转头错开视线。 尽管鲁纳斯不介意过去道谢，但看着窗明几净的店铺，再摸摸自己干瘪的钱包，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然而没等他走出多远，博林的呼喊就劈开了街道，直抵脚男的耳膜。 “鲁纳斯！这边，听到没有！” 脚男闻言转过身，就见矮人正一路迈着碎步跑了过来，一停下就扶着膝盖不停喘气。 “天杀的，终于找到你了。” 等到他终于站直身体，脚男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鲁纳斯早上离开时，因为想着让矮人多睡会儿，就没有打招呼直接离开了。 结果等到博林醒来后，已经找不到鲁纳斯的人影，更无法和前来收回房间的人员进行沟通。 用矮人的转述就是，宿舍那边从今天起要收治一大批洛丹伦送来的病人，因而现如今他们已经无家可归。 听到这，脚男顿感头皮发麻，当即就蹲在角落和矮人合计起了家底。 只不过随着盘点完成，两人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从此刻起，他们必须得搞到足够的钱才能留下，否则就只能暂时出城离开达拉然了。 对于这样窘迫的境地，脚男所能想到的第一个破局的办法，就是变卖手头无用的资产。 就比如近期获取的兽皮和武器，还有此前收集到的零零碎碎。 念及此处，鲁纳斯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些光铸铁锭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