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脚男一口喝干了杯中酒,接着就准备起身。 但没等他的屁股离开座位,精灵王子已经抬起手,有样学样地招呼着酒侍。 “来两杯最好的酒,麻烦快一些。” 见此情形,鲁纳斯自然知道,对方并不打算放过自己,因而只能坐了回去。 等到凯尔萨斯硬着脖子将蜂蜜酒灌下去后,精灵王子的脸上已经开始泛红,明显有些不胜酒力。 但肯瑞托议会的六人众之一,却往前探了探身体,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听着,我找你不是为了审问…” “无论是紫罗兰之眼,还是其他不合理的地方…” “要知道,从你进城那天算起,你已经和吉安娜碰过三次面了!” 鲁纳斯愣了一下,显然对于如此精准的数字有些恍惚。 “殿下?” “我只是想确认,你究竟是一个恰好路过的南方战士,还是…另有所图?” 凯尔萨斯打断了脚男,语气虽然平稳依旧,但尾音却比刚才又高了一点。 此刻,精灵王子坐姿依旧笔直,即便是正午的阳光落在他金色上,也无法剥夺这位奎尔萨拉斯王储的风采。 但一个念头却突然从鲁纳斯心底冒了出来: 这家伙之所以主动找上门,并且还绕这么大一圈查了自己的底细,就是因为他两天见了吉安娜三次?! 所以说,他或许是在担心,自己这个‘红娘’会抢走吉安娜?? 想到这里时,鲁纳斯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但好在听凯尔萨斯话里的意思,这家伙好像没打算仗势欺人,或是在背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反而选择了正面硬刚他这个“威胁者”? 胡思乱想间,脚男倒也没有后悔在帮他在吉安娜面前刷好感,尽管没起到什么作用而已。 然而在他对面,凯尔萨斯没有急着继续,反而从酒侍手中接过酒杯。 “说实话,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包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堪比法师严谨。” 精灵王子斟酌着措辞,目光也越发锐利起来。 “你昨天在酒馆说的那些话——竟然逗笑了吉安娜。” 他说出“吉安娜”三个字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这三个字本身带着某种不适合被旁人听去的分量。 凯尔萨斯沉默了几秒钟,那双带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睛,像是在借着这片刻的安静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把酒杯轻轻搁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停留了一瞬,动作里带着一种此前从未显露过的犹豫。 “她和我说话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在听我说,或者礼貌地回应我的话题,从来没有主动笑过。” “但是在遇见你之后,你们的每一次对话她都会笑,包括喷泉那一次!” “!?” 听到“喷泉”二字,鲁纳斯握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鲁纳斯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一点试探,“你是来警告我的?” 凯尔萨斯的目光桌面移开,落在鲁纳斯脸上,眼里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被看穿后的局促。 “或许吧,但其实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来找你。” 精灵王子说这话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随即便被硬控了回去。 ………… 鲁纳斯醒来时,头痛得像有矮人在他脑袋里打铁。 久违的宿醉感让他慌忙坐起身,直到看清床上没有别人时,才重重摔了回去。 天花板上的紫色晶石吊灯,混杂着晨光一并落下,精准得像是被奥术装置调校过,无论色温和角度都恰到好处。 鲁纳斯的瞳孔猛地收缩,花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既不在马厩也不在旅店的简陋标间。 此刻他正躺在一张四柱雕花大床上,被子轻盈蓬松,就连枕头上都带着香草味。 昨晚的记忆像是被捣碎般,只剩下零散的片段: 星辰之悲、薄荷蜜茶、雪梅白兰地,最多的就是达拉然葡萄酒。 除了一轮又一轮的酒水饮料,鲁纳斯几乎想不起来,昨晚吃过任何东西。 当然,下酒菜仅限凯尔萨斯那张被魔法灯映照的脸,还有快速上头之后的胡言乱语。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环顾四周,房间宽敞得有些空旷,通体铺着深绿色的绒垫。 光线透过两层薄纱洒进来,将整片地板染成一种温润的灰白色。 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搁着一套干净的茶具,旁边的银托盘里还有几枚精致的点心。 还有一瓶淡金色、鸡蛋大小的细长水晶瓶。 他刚想伸手去拿水壶,敲门声就已经响起。 “叩叩,叩——” 这敲击节奏很特殊,间隔均匀、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个叩击之间的时长都精确得像是用尺量过的。 鲁纳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请进”,门已经被推开了。 来人身材颀长,下颌线条清晰,面容极具高等精灵美学标准的精致感。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外袍,领口和袖口没有绣任何家徽或标记。 但那种近乎雕塑般工整的姿态,已经足以说明其身份。 当他的目光落在鲁纳斯身上时,明显带着某种经过严苛的客观评估,像是在确认目标的状况是否与记录相符。 那名高等精灵没有走进房间,只是停在门槛内侧一步远的位置,既不算冒犯也绝不亲近。 再然后,高等精灵便微微颔首,并精准控制在五度以内。 “鲁纳斯先生,我谨代表凯尔萨斯殿下向您致意并转达问候。根据您昨夜的休憩状况,如果您需要任何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换洗衣物、早膳或解酒药剂,都可以从前台预支,所有账目均由逐日者家族垫付,敬请自便。” 来人通用语的发音标准到近乎生硬,每一个音节都优雅而精准,唯独措辞却繁复到令人头痛。 鲁纳斯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将宿醉的感觉挤压出去。对于那些精雕细琢的词汇,他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感谢,有事直说就行。” 高等精灵没有立刻回应,站姿纹丝不动,像一件被搁在墙边等待被取走的陈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