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暴风城之后,水手之家一路北上,很快便驶入了无尽之海的深水区。 接连几天风平浪静后,就连地精水手们也放松下来。闲谈更如咸腥的海风,在船舱底层弥漫开来。 “听说了吗?安东尼达斯大人新收了个学徒,金发蓝眼的库尔提拉斯姑娘,聪明得简直不像话。” 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地精蹲在货箱上,手里攥着一瓶朗姆酒。 “库尔提拉斯?那不是海军上将戴林·普罗德摩尔的地盘吗?” 另一个地精凑过来,绿脸上写满好奇。 “何止!据说连奎尔萨拉斯的王子,都时常在紫罗兰城堡'偶遇'她,想必是借着探讨魔法的名义献殷勤。” 缺耳地精挤眉弄眼。 “海洋之花遇上逐日者,啧啧,达拉然那帮法师怕是没少拿这事下注。” “叫什么名字来着?”第三个地精从吊床上探出头。 “吉安娜,吉安娜·普罗德摩尔。” 缺耳地精咂了咂嘴,“听说她十二岁就被安东尼达斯破格收为学徒,一旦库尔提拉斯和精灵走在一起,嘿嘿,洛丹伦王国就要两面开战了…” 听着这些八卦,鲁纳斯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都蜷缩在麻袋堆里。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这个名字,就像一枚被丢进水中的石子,在他脑海里泛开一圈涟漪。 他当然知道,这个未来的塞拉摩统治者、联盟的领袖之一、部落的和平缔造者,实则并没有被命运所怜悯。 甚至可以说,长期以来都被玩家们唾弃。 无论是她被二傻子抛弃,还是拒绝了凯子哥的追求,亦或是为了所谓的和平,背叛自己的家人。 一切的一切,或许在外人看来属实匪夷所思。 但如果将之放在诺兹多姆的视野中,其实半点都没有脱离所谓命运的轨迹。 如果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实则换谁都不见得能比她做的更好。 好在现如今,阿尔萨斯·米奈希尔还没有成为她生命中那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一切的遗憾似乎还有机会扭转! 此刻的她,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而凯尔萨斯那家伙,想必还在殷勤地给她讲解奥术理论的细节。 想到这,鲁纳斯嘴角微微上扬,更有些期待见到这些传说中的存在。 可随着一股强烈的晕眩感,某种逆流便涌上喉头。 直到脚男吐到直流酸水,这才看见博林从舱口探下头喊道:“左舷看到鲸鱼了!你要不要上来透透气!” 脚男动了动,似乎有这个打算,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脸色白得如同纸一样:“还…是算了吧。” 矮人看了他一眼,撇撇嘴:“随你便。不过你要是真吐在这堆货物上,地精怕是要跟你拼命。” 说完,矮子牧便消失在楼梯上。 鲁纳斯闭上眼,任由船身的起伏将自己抛向意识的边缘。 海浪声、地精的聒噪、船身的吱呀声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灵魂深处那道蛰伏的低语也安静得不像话,仿佛连它都不愿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剧烈的、近乎要把五脏六腑都颠出来的震动,忽然将鲁纳斯从沉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耳边全是木头断裂的巨响和地精们尖锐的尖叫。 “左满舵!左满舵!” “该死的,那是什么东西!” “圣光在上——” 鲁纳斯翻身而起,肋骨处传来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踉跄着爬上旋梯,却被迎面泼来的咸涩海水浇了个透心凉。 等到他好不容易探出头,却发现天幕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层几乎触手可及,看不到一丝亮光。 分不清是暴雨还是海水,总之都像堵墙那样横着拍过来,每一次呼吸都必须抓紧机会。 碎帆在狂风中疯狂拍打,前桅也早已折断消失不见。 “鲁纳斯!”博林的声音从风暴中勉强穿透过来。 矮人死死抱住主桅,浑身湿透,胡须上挂着盐粒和海藻,“快过来帮帮我!” 鲁纳斯想要回应,但一张嘴就被海水灌满。 他踉跄着抓住船舷,努力稳住身形,目光艰难地穿透雨幕望向海面。 再然后,他便看见在翻涌的巨浪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是一个巨大的、滑腻的暗影,比船体本身还要长出一截。 每当浪头劈开,阴影就会短暂地露出水面,然后又沉入深渊。 而在阴影周围,还有更多细长的轮廓在波浪间穿行,半人半蛇,惨白的胳膊末端,则是带着蹼和鳞片的爪子。 “娜迦!”他听见马克基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地精大幅不知何时也爬上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我们要完了!” 话音未落,一道粗壮的触手猛地从船底翻涌而出,卷住了一根断裂的桅杆残骸,像捏断一根火柴那样将它绞碎。 那触手表面布满吸盘和棘刺,颜色漆黑犹如深海,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幽光。 那不是娜迦,是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海怪,或者是更恐怖的存在。 然而即便在这个时候,马克基雷的声音依旧刺耳,甚至能穿过雷声直抵甲板。 加速!加速!该死的,除了货物,其他都给我丢下去!” 水手们尖叫着冲向下层舱门,但鲁纳斯知道,这艘船跑不掉了。 随着又一道巨浪砸来,船身猛地向右侧倾覆,几乎要彻底翻过去。 鲁纳斯只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抛离甲板,重重撞在船舷上。 此刻,暮色几乎要吞没整个海面,像一面漆黑的铁幕缓缓合拢。 水手之家号的桅杆在海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船身每倾斜一次,鲁纳斯都能感觉到龙骨在呻吟。 当他再次勉强睁开眼时,船头正在缓缓下沉。 一根断裂的帆桁斜斜插进海面,像一块墓碑。 远处,一个覆满鳞片的硕大脊背缓缓沉入浪间,带起一圈漩涡,几根细长的灰白色手臂从波浪里伸出,仿佛是在告别,又仿佛是在召唤死亡。 博林抱着一截碎木板从水里冒出来,骂骂咧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但凡遇见你总会有海难!” 鲁纳斯没空搭理他,尽管风暴却已经开始减弱,但海浪依旧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