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邓肯眼帘边上跳动着，那是索恩·艾萨克他们手中的火焰喷射器的火焰。 这火蓝得如同摇曳的海浪，正清扫着大厅里污秽的兽人尸体、满地冰冷的血污与那一股难以言说的刺鼻霉味。 火焰喷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穹顶中轰隆回荡，兽人的尸体在烈火中噼里啪啦如同干柴在爆燃，热浪蒸腾，令人焦躁烦闷。 邓肯倒毫不在意，他单膝跪地，轻轻摇晃手提着的熏香球炉，低声沉吟，右手握住放在地板上那个年轻人纤细的手腕。 邓肯静静地跪在那里，烟雾洁白，轻抚着他，也轻抚地板上的那几个年轻人与整队手臂改造成枪炮的战斗机仆。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仿佛只是在睡觉或者关机而已。 邓肯腿边这个年轻人真的就像是在睡觉，双眼紧闭，表情平和，除了棕黄色的短发发梢处血珠还未干涸，除了身体两个创口狰狞而恐怖。 兽人突突枪的大口径子弹击穿了他的胸膛，子弹在他身体内部疯狂偏转，胡乱奔窜，最后在他的下肋骨处重新破体而出。 年轻人身上那件化纤材质的衣服破损得不成样子，浸透鲜血，气味恶臭。而其他的年轻人都是同样的瘦小。 那些机仆躺在那里，他们的右臂都被改造成重型武器，只是那些重型爆弹枪、多管热熔枪以及等离子炮弹痕累累，沾满鲜血。 他们身体给兽人的子弹撕得破碎，如今就像用完即弃的垃圾袋，皱皱烂烂。 邓肯静静地起身，走到下一位死者身边单膝跪地，轻握同样纤细的手腕，低声祝祷。 他一次次起身，跪地，从年轻人移动到更为破碎的机仆身边，直到为最后那个皮肤苍白、机械下颌骨碎掉大半的机仆念完祝祷，邓肯收好熏香炉，起身环顾四周。 索恩带着其他战士已经把兽人的大部分尸体焚烧干净。 但他们仍分散在大厅各处，阿穆也跟在索恩身后。 火焰喷射器继续喷吐着火舌，阿穆自嘴部喷出火云，将锈蚀的金属墙壁与破损的合金地板每一处位置都灼烧一遍。 不起眼的污秽化为灰烬，随热流飞散。 阿莱西亚则站在两位高大的死亡守望星际战士身旁，聆听那位身穿漆黑终结者盔甲星际战士的指示与安排。 两位星际战士的头盔摘了下来，放在手中。 德兰·红刃那个莫西干发型保持得笔直，此时他倒收起一切傲慢，微微低头，同样聆听着嘉伦·布兰纳塔的指令。 嘉伦·布兰纳塔刚毅的脸庞漆黑如墨，这是由他的母星夜曲星那无尽的辐射赐予的，顺带着赐予他一双熔岩般的赤红眼睛。 他没有星际战士特有的蔑视其他凡人那种傲慢。 一道深邃的伤疤自左眼上方的额头沿鼻梁往右脸颊一路向下，斜穿整张脸。 左额头伤疤旁边还嵌着三枚金色钉子，甚是闪亮。 邓肯注视着嘉伦·布兰纳塔那剃光头发的头颅，心中暗暗咋舌。 一枚金色钉子代表一百年的服役时间，三枚那就是至少三百年以上的服役时间。 这是一位身经百战的精英老兵。 突然一阵动力装甲踏地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邓肯的沉思，阿莱西亚正与两位星际战士向他走来。 远远地就听见阿莱西亚正在介绍着邓肯：“尊敬的阿斯塔特修士们，这位是爵士邓肯-21，来自机械修会火星总部，远征骑士红色力量的掌控者，卡塔昌丛林战士第十八团最杰出的科技教士。” 邓肯颇为诧异，他又看到阿莱西亚·马博对他眨着眼睛。 邓肯摇摇头，轻笑着，向他们走去。 行走江湖，名声得有自己人先帮你吹响。 “向您致敬，尊敬的爵士大人邓肯-21！”身形高大魁梧的嘉伦·布兰纳塔单拳猛击胸甲，他右胸处绿色胸盾上的骷髅头骨满是血污。 而德兰·红刃居然也恭敬地单拳猛击胸甲。 嘉伦·布兰纳塔甚是恭敬，邓肯这倒不意外，星际战士第十八军团火蜥蜴战团出来的战士一向平易近人，可看到那只狼崽同样的恭敬，他却出乎意料。 “同样向您致敬，尊敬阿斯塔特修士们，如果我没认错，”邓肯微微俯身行礼，而后指着嘉伦黑色右肩甲上的白色龙头标志，“您应该来自火蜥蜴战团的第一连队火龙连。 “您的勇猛无畏，证明火蜥蜴第一连不愧是第十八军团的典范连队。” “邓肯-21爵士，您如此博闻识广，令我钦佩，”嘉伦·布兰纳塔嗓音低沉却温和，“而您的仁慈更令我拜服！ “我见多了精于算计、只遵从冷酷逻辑的技术祭司，却未曾想，您愿意赐福于普通凡人，乃至于卑微的机仆们。” 邓肯怔了一怔，自己的不忍心来自于幼年时期以来所有的教育，是穿越之前那个吃货国的底色，倒并没有过多的特殊考虑。 在这个黑暗且残酷的战锤40K世界，他不像个正常的机械修会技术祭司，不够冷酷，不够理智，不够效率，不够机器。 过于像人，过于爱人。 但巧合的是，在所有由超级战士组成的星际战士战团中，第十八军团火蜥蜴战团的理念居然也是守护弱者，为了凡人牺牲自己在所不惜。 甚至于，火蜥蜴战团悼念战死的修士兄弟的态度，与邓肯所秉承的郑重与虔诚如出一格。 倒真没想到会得到火蜥蜴战团战士的欣赏。 邓肯沉吟片刻，想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解释他的行为。 良久，他才说道：“我们的修会崇敬机械，甚至认为，人体也是承载灵魂的一种机械，所以，万机之神一样护佑普通的凡人。 “只不过，我们崇敬钢铁的刚毅，一向认为，经由铁锤、烈焰锤炼成钢，极其重要，躯体越接近钢铁越好，意志更需百炼成钢。 “至于那些卑微的机仆们，他们早已是半台机器，比任何凡人都更加靠近机械神，哪怕他们就是一枚无关紧要的齿轮，可机械神也绝不会无视每一枚经由烈焰熔锻而成的齿轮。 “我只是代为执行机械神的意志，再者，我是一名骑士，我已发誓定将护卫柔弱。 “但一切赞美应该归于万机之神！” “尊敬的爵士邓肯-21大人，”嘉伦·布兰纳塔再次捶击自己战甲，低头说道，“您的睿智与胸怀令我受教。舰船解除紧急状态时，会有专人来负责他们的身后事，但现在只能让他们暂时继续躺在那里。 “我会让在舰桥之上大教堂里帝国国教牧师们屈尊下来，我会让牧师们再给那些凡人一个祝祷，我一定要求牧师们，同样别忘了那些卑微的机仆们。” “火蜥蜴的仁慈如同熔岩般炽热！向您致敬！尊敬的阿斯塔特修士！”邓肯躬身行礼。 “邓肯爵士，等将所有麻烦解决，我想向您讨教各类机械造物的维护之道。还得请您为我解答在机械原理上的各种疑惑。” 邓肯抬头看着高大的嘉伦军士，圣火炬的火焰在他背上轻轻跳动。 “能与同样精通机械之道的火蜥蜴战团战士共同探讨，这是我的荣幸。”邓肯回应得倒极为诚恳。 他可不敢托大。 火蜥蜴战团人均铁匠，个个是能手搓战甲与武器的精英铸造大师，还真说不上谁教谁呢。 真探讨起爆弹枪的维修与保养，或者动力装甲的一百种故障排查，又或者雷鹰炮舰的动力输出效率提升，邓肯哪敢说教别人。 或许在如何安抚因为被突然唤醒还带着起床气的无畏爷爷这件事上，能打个平手吧。 因为谁都不懂！ 因为谁都不会！ 短暂的寒暄暂告一段落。 嘉伦·布兰纳塔低头致意，与阿莱西亚转身去商讨后续任务安排，邓肯也正想转身去找阿穆与卡西莫多，德兰·红刃突然叫住了他。 ？？ 邓肯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头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