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咻咻咻几声划过嘉伦那仿佛猎犬的漆黑头盔，打在背部高耸的护罩上，火花四溅。 这一次射击倒算有进步，能从描边提升到擦边，给他本就坑坑洼洼伤痕累累的终结者动力装甲又新增几道浅浅的划痕。 但大部分子弹还是都打在大厅的天花、地板与墙壁上，锈迹斑驳的合金墙壁已是遍布弹孔。 生活区的合金大门禁闭，昏沉的灯光自天花板照射下来，打在两座原本立在门口的帝国国教圣徒塑像上。 这两坐塑像此时倒在地上，子弹如同暴雨般打在塑像上，碎屑四溅。 嘉伦平举左臂，比普通星际战士的手臂更加粗壮的银色臂铠闪着寒光，热熔枪低声嗡鸣，等待着兽人小子的靠近，也等待着自己身后帮忙的人射出激光束。 可惜他身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跟他一起奋战的人，死了。 但嘉伦·布兰纳塔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去，头盔里视觉传感器的影像一片血红，几具尸体在血泊中，身子扭曲，简陋的民用激光枪散落一旁。 嘉伦胸膛里两颗心脏突然一痛。 他们因为营养不良而过份纤细的身子如今血肉模糊，满是因为子弹碎片破坏造成的恐怖伤口。 子弹撕碎他们的四肢与躯体，更削去他们大半个脑袋，自此，再也没机会看到他们年轻而机敏的笑容。 兽人登舰时，这些小孩的父母正散布在舰桥、船艏位置以及引擎区，根据命令，与各类型机仆一起维持整艘舰船的运转。 生活区只剩一大群婴儿与小孩。 一些还只会爬，走路都走不稳，年纪太小，还需再过两年才会被安排去清理舰船上的通风管道，原本就一直在生活区里呆着。 另一些大点的小孩则因为紧急戒严才从狭窄的通风管道中爬出来，瘦削的脸蛋沾满灰尘与油污。 刺耳的警报声吓得这些小东西嚎啕大哭。 几个终于干超过十八个标准泰拉时才刚回来休息的小年轻在努力安抚这群婴孩，但自己同样惶恐不安。 也幸亏嘉伦·布兰纳塔就在附近，才能第一时间赶来，吓住那些吸着鼻涕的小家伙，让他们收起震天的哭嚎，赶他们回到生活区。 但这几个瘦小的年轻人却没被他高大的身躯跟漆黑的装甲吓回去。 他们拿着生活区用于治安管理的激光枪，自告奋勇要与嘉伦·布兰纳塔一起抵抗来敌。 这款低功效的民用激光枪如同大号手电筒，可他们依旧抓得紧紧的，试图抓住一次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们有在这个年纪过于离谱的自信与莽撞的勇敢，让嘉伦想起三百年前那个干掉夜曲星特有的火蜥蜴才顺利加入火蜥蜴星际战士战团的自己。 从那只火蜥蜴扒下来的甲皮还系在自己的腰间。 这群年轻人的固执争赢了，却也让他们输得彻底。 嘉伦仍紧盯着血红的地板，直到眼睛微微刺痛，直到这时也才重新听清兽人的咆哮，他转过头来，面向绿皮兽人。 他看到最前头那几只兽人那无比狰狞的獠牙、丑陋不堪的面容以及兽人最引以为傲的满身伤疤。 背部的圣火炬猛地爆燃起来，火焰如同冲天的旗帜在大厅中间飞扬。 嘉伦平举着的热熔枪发出尖啸。 一发炽热明亮的热熔束飞向冲锋过来的兽人。 一只兽人随即捂着脑袋倒下。 下一瞬间，头盔视觉传感器上的光标锁定第二只兽人，炽热的能量束再次呼啸而去，那只兽人捂着胸口倒地。 光标瞬移，第三只第四只兽人顷刻倒地。 又一只兽人呜哇大叫，挥舞着砍刀而来，只是下一刻，半边身子消失不见，青烟自狰狞伤口升腾而起，砰一声倒地不起。 热熔束呼啸着飞向兽人，像长枪般将冲锋的兽人一个个钉在地上。 热熔枪枪口的炽热亮光持续不断，身着黑色动力装甲的嘉伦此时仿如手持闪着寒光巨型镰刀的黑衣死神，收割生命残酷而高效。 又一波手持砍刀与突突枪的兽人小子在兽人老大砍刀的挥舞下，直冲而来。 它们哇哇大叫，脸上的伤疤多得如同蛛网，它们互相推搡着前进，手中的砍刀与突突枪虽然简陋却也致命。 它们吵吵闹闹。 “俺的罐头！” “干他！开掉这个罐头！” 绝大部分星际战士对“罐头”这个兽人给他们的外号很是愤怒，可嘉伦向来不以为意。 嘉伦·布兰纳塔只是继续无情地开枪，热熔枪的每一发熔岩都能带走一只丑陋的绿皮。 直到剩余的绿皮兽人大叫着进入他预设的位置，头盔内的警报声嗡鸣不已，嘉伦举起重型火焰喷射器，指向那些兽人。 一道热的火柱袭向前方。 热风呼号，火焰舔舐上兽人们厚实的肌肤，仿佛饥渴过头的猛兽，一口就将美食吞下。 兽人们仍不知疼痛地冲锋着，但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脚被烧成同焦炭。 它们试图跑动，却是啪嗒一声，小腿自膝盖位置断裂，而后扑倒在地。 火焰碾碎一切，兽人厚实的肌肤在炽热中熔毁坍塌，它们徒劳地张开举手，想抓住什么，可除了被砍刀那熔化的金属热液烫穿手臂，什么也抓不住。 它们在烈火中无声哀嚎，直至灰飞烟灭。 嘉伦紧盯着正在慢慢熄灭的火焰，他的目光穿过烈火，与那个兽人老大的小眼睛对上。 火焰同样在兽人老大的眼睛里跳动着，那个兽人面容狰狞，外露的獠牙已十分饥渴，只想痛饮热血。 它挥舞着手中满是锯齿的大砍刀，那刀同样渴求着战斗与鲜血。 兽人老大猛地一声咆哮，嘶吼声在空旷的生活区入口大厅回荡，差点把上方锈蚀的金属墙面震下来。 它愤怒地挥舞着砍刀，冲向来自火蜥蜴战团的死亡守望。 剩余的兽人小子同样疯狂嘶吼着，与自己的老大一同冲锋。 嘉伦降低重心，同时平举银色的左臂与重型火焰喷射器，一缕缕青烟自热熔枪与喷射器的枪口升起。 他的眼睛里，两个光点在快速锁定目标。 热熔枪与重型火焰喷射器开始嗡鸣，杀戮准备再次开启。 一阵噼啪作响的静电杂音在嘉伦·布兰纳塔的耳边炸响，他轻晃脑袋，头盔自动调整通讯频道。 德兰·红刃的声音在嘉伦的头盔里响起。 德兰·红刃的语速快得惊人：“嘉伦军士，后撤五米，拉开空间。五秒后，再一同射击。” 尽管兽人冲锋时呼喊声震天，铁靴子踏在合金地板上咔啦作响，但嘉伦还是从各种嘈杂中听到左右两边上方的走廊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快速瞄了两眼，墨绿色的帝国星界军短袖作战服，独一无二的红色头带，还有靠在金属栏杆上瞄着兽人方向的MK4型激光卡宾枪，这一切都令他心安。 嘉伦·布兰纳塔按计划向后轻跳，落在倒地的圣徒塑像前面。 通讯器里响起一位女性的声音，倒计时开始：“…四、三、…！” 兽人们已经冲出通道，进到大厅。 它们嘶吼着，突突枪咔哒轰响，爆发出团团火云，子弹尖啸着划过大厅，擦着嘉伦的终结者装甲而过。 兽人们挥舞着手中的砍刀，嘉伦能看得清它们脸上的每一道伤疤，闻得到那个兽人老大散发的恶臭。 “…二、一！开火！” 热熔能量束与激光束一同齐射，爆弹呼啸着飞向冲锋的兽人。 兽人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它们惨叫着倒地，它们的四肢被撕碎，它们的胸腹被击穿。 刹那间，火花四溅，污血横溢。 几只兽人抄起突突枪毫无目的乱射，随后被几道激光束同时交叉射中，只能捂着伤口倒地抽搐。 一队刚冲进大厅兽人小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先是被地上的尸体绊得七扭八歪，手中的大砍刀只抡在自己身边兽人的头上，然后惊恐发现，连串的爆弹喷射着尾焰，扎进它们的身体里。 厚实的肌肉瞬间被炸出恐怖的伤口，它们还想挣扎，热熔束也呼啸着袭来，如同炽热的长矛般扎穿它们的身体，切下它们的头颅，打断它们的四肢。 整个大厅火光四起，冲锋的兽人小子凄厉惨叫，硕大的身躯纷纷倒下，堆叠在一起，如同小山般高。 血肉焦臭味充斥着整个大厅，就在最后一只冲进大厅的兽人吃下几道能量束的集火攻击后，自半空中跌落在地，再也没有动静，原本武器轰鸣、喧嚣吵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小山般的兽人尸体还在冒着白烟，所有人依旧警惕地将武器对准兽人的尸堆，大厅天花板的通风系统仍在尽职地发出吱呀惨叫，努力地将血腥味抽走。 突然，一只身材硕大的兽人抖落压在身上的其他同伴尸体，颤巍巍地站直身体，而后，它捶胸跺脚，发出雷鸣般的狂啸。 是这队兽人小子的头儿，刚才的那个兽人老大。 它额头几道肿胀的伤口，已是睁不开左眼。 兽人右臂自肘关节以下的部位消失不见。硕大的手臂伤口焦黑，微微渗血，温度极高的能量束切下它的手臂时顺便把手臂血管都灼烧一遍，相当于给它紧急止血，算是救它一命。 它左手抡起大砍刀就往嘉伦·布兰纳塔劈过来，高处射来的激光束打穿它身上血淋淋的简陋战甲，直刺进身体，它也不当一回事。 嘉伦还在思考怎么反击时，一道暗红色的身影自高处一跃而下，跟在跳下来的还有一个闪着银光的漆黑身影，这个漆黑身影他倒非常熟悉。 邓肯双手高举机械长斧，狠狠地劈向那只兽人脑袋。 德兰·红刃的链锯剑则嘶吼着斩向兽人腰间。 那兽人脑袋在嘉伦·布兰纳塔面前被劈成两半，而后上下半身断开，血如泉涌，兽人抽搐着轰然倒地，再也没有声息。 嘉伦·布兰纳塔愕然不已，连那只狼崽的恭敬行礼都忘了回应，紧盯着从天而降正在调匀呼吸的技术祭司。 太空野狼勇猛鲁莽很正常，可一个理智、逻辑至上的技术祭司也如此？ 当然，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呼吸急促的邓肯，心中的怒火依旧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