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卡塔昌丛林战士早已站起身来,端着激光枪,正向邓肯的方位张望,生怕又有突发意外。 看到邓肯只是拖根金属圆柱回来,他们全都轻舒一口气,倒没问什么,毕竟技术祭司们的各种行为都很稀奇古怪,他们早只当寻常。 邓肯将钻孔设备轻放在地,径直来到审判官身边,阿莱西亚还在跟审判官菲杜斯探讨接下来的撤离流程。 可她才瞄见邓肯走近,便俯身恭谨地敬礼:“我的大人,尊敬的邓肯爵士。” 邓肯无比诧异,却看到阿莱西亚正对着他偷偷眨眼。 审判官菲杜斯·克里普特曼此时脸色温和,嗓音也如同初春的暖阳那般:“邓肯爵士,幸亏有您与您的骑士一同英勇奋战,我们才能侥幸在此谈笑,感激不尽!” “我也只是全力以赴罢了,”邓肯低头说道,又从长袍里拿出那块金属数据板,“审判官大人,这是我搜寻基地废墟时找到的数据板,它一直在外发送着二进制数字信号。那是这个前哨站基地指挥官,瓦那克贤者牺牲前发出的警报。” 审判官菲杜斯本来还笑容满面,可一下听到牺牲这个字眼,他脸色变得凝重不少。 “我早预感瓦那克贤者凶多吉少。他是一位深得机械神眷顾的技术祭司,”菲杜斯接过金属板,眼睛泛着泪光,“瓦那克承担着这个泰伦行星的开拓建设任务,他重塑着这个泰伦行星,为帝国扩展疆域,将知识伟力带到距离神圣泰拉六万光年之远的边疆世界。 “难以置信,他竟遭受如此厄运。这是机械修会乃至帝国无比重大的损失。 “我会仔细研究这个数据板。麻烦你告诉我,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是跟我们同样的异形吗?” “我猜,”邓肯沉吟片刻,“是的,虽然我还没完全解析出这个数据板里头的信息,但我认为,他们遭遇到同一种异形的袭击。还是数量更多,更为凶残的异形大军。” 审判官菲杜斯·克里普特曼圆脸再一次重新挂满寒霜:“登陆舰一到,我会第一时间让人解析这块数据板,我能想象得到场面的惨烈。” 他指向大约二十公里外一个狭窄的山谷,继续说道:“方才,不少溃败的异形就是往那个方向撤退。如果我没记错,那里曾是支撑前哨站基地运转的钷素精炼厂,不单单是能合成燃料,还能合成副产品淀粉。也许,那群异形就是靠合成淀粉才能继续活在这个星球。 “该是时候,让这群异形也尝尝咱们的雷霆手段。” 这一瞬间,审判官的护目镜冰冷得如同玄冰。 邓肯不再多话,只是俯身行礼。 “登陆舰即将着陆,你可以先去整备一下骑士红色力量。让我们回到凛冬号打击巡洋舰。在返回奥特拉玛星区的路上,咱们再细谈接下来的对策。” 审判官菲杜斯说完便望向天空,在那里,一个黑点在逐渐变大,飞船尾焰慢慢清晰,轰鸣声越来越响。 终于来了。 卡塔昌丛林战士们第一批进到登陆舰机腹,阿莱西亚与索恩与邓肯告别之后,便带队乘坐电梯,前往休息的甲板。 邓肯在登陆舰降临时,终于在一处砾石堆里找到驾驶舱的舱盖,还顺利把骑士两臂的重武器卸下来。 从登陆舰机腹的坡道下来一队肤色苍白的男人,他们双手小臂改装为机械手,用平板履带车先将骑士的武器与舱盖转运上登陆舰的机腹机库。 邓肯突然发现,这是一群机仆。他们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却极其强壮,身材高大壮硕,改装后的机械手臂搬抬起重物轻轻松松。 他们接着把骑士平躺着完好运进来,几乎塞满整个机库,邓肯站在骑士巨足旁边,看着那件深地层钻探设备也运进来。 然后所有机仆才移动到机库角落,就仿佛同时关机一般,呆立在那里。 这些机仆,来自所谓的罪犯或者由机械修会专门培育出来的奴隶。 这些人经由脑前额叶切除手术,去掉一切情感与自主意识,再对他们进行机械改造,让他们变成只能听从简单命令的工具人。 廉价且随时可以更替。 邓肯一向知道战锤40K铸造世界最底层的劳工就是这种行尸走肉般的机仆,可知道是一回事,如今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他嗓子里仿如被塞进一把肥硕的苍蝇,只想作呕。 这时,他才真正理解脑前额叶切除这个手术是多么的恐怖。 这个臭名昭著的手术,曾于20世纪30年代在大西洋那边的某大国成为治疗精神疾病的标准手术,造成大批病人受到严重伤害,酿成近代最大的医疗惨剧。 而这种手术居然只是这个世界最寻常的手术。 他无力地摇摇头。 而默默站在一旁的,是审判官和他的审判庭风暴兵们。他们等待着另一台电梯,旁边的担架上正是那位牺牲的风暴兵。 年轻的脸庞无比苍白。 他们总算不再继续坚持抢救。 风暴兵们身上的防弹甲满是血块,他们仍戴着头盔,默默等待着第三台电梯到来。 登陆舰轰鸣着升空,审判官独自乘坐电梯匆匆离开,他着急着回去查看那块金属数据板里头的内容。 随着电梯再次开启,风暴兵们不停邀请邓肯一同乘坐前去休息,邓肯挥挥手,表示想一个人留下看护着这台骑士。 风暴兵们没有坚持,双手合拢于胸前,交叠成一枚齿轮,向邓肯行齿轮礼。 “邓肯爵士,您对约瑟夫的帮助,我们没齿难忘。”站在最前面的那位风暴兵低着头,一直望着地上那位死去的年轻战士,说话声满是哀伤。 “我们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告知俄尔普斯家族,您是多么无私地救助约瑟夫。放心,俄尔普斯家族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我无比敬佩约瑟夫的英勇无畏,愿机械神护佑他的英灵,”邓肯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愿他魂归黄金王座。” 风暴兵们纷纷行礼告别,电梯门在气体泄压的呲啦声响中慢慢关上,只留邓肯一人在这个灯光昏暗的机库中。 还有那几个皮肤苍白的机仆。 机仆们呆立在机库角落,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燃料、积灰、机油还有铁锈散发出来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后,额外刺鼻。 邓肯挪动脚步,来到一个方形舷窗边上。 舷窗玻璃外,大地迅速远去,望下去一片苍凉,登陆舰快速上升,机体轰鸣不已,邓肯身体突然一轻,他才发觉登陆舰已经冲出大气层。 他能在舷窗处看到大半个泰伦行星,没有云层遮挡,视线直刺地表,那里无数险峰峻岭破烂稀碎,死气沉沉。 而舷窗上方,是一艘庞大的虚空舰,邓肯只能看到尖锐船艏撞角、细长的舰炮以及一段修长的漆黑船身。 登陆舰在迅速向它靠近。 邓肯倚靠着舷窗,登陆舰机体却又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他还在奇怪怎么回事时,舷窗外,两道恐怖的光柱直刺向下方的行星。 随后,行星表面一道炽热的闪光刺得邓肯几乎睁不开眼睛。 直到亮光消失,邓肯才终于重新看清下方的泰伦行星。 两团焰火无声无息地在星球表面猛然绽放,最先还只是两光点,继而爆发扩张,变成拳头大的火球,接着再继续迅猛发展,最后,不断扩大的两团巨型火球融汇在一起,覆盖了大半个可以看到的行星表面。 邓肯才突然醒悟过来,这是近乎灭绝令级别的轨道轰炸。 这就是那个审判官菲杜斯·克里普特曼的手笔,两百年后,他更会批量签发灭绝令。 不是对异形,而是毫不留情地对着帝国自己人口密集的行星使用。 邓肯嘴里满是苦涩,不由得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