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肯从骑士驾驶舱跳下，落到地面时，阿莱西亚·马博手掌如刀，举到额头旁，带队向他致以军礼。 邓肯回敬他们一个同样的军礼。 “我敬爱的邓肯爵士，”阿莱西亚轻笑着说道，“我们以后再也不能叫你为科技教士邓肯-21了。” 邓肯愣了一下，看到索恩·艾萨克也一脸严肃时，才突然醒悟过来，唯有机械王座承认的贵族才有资格驾驶骑士机甲，而他能如此轻松地驾驶骑士机甲，自然证明他的身份已然变化。 他是位尊贵的爵士老爷。 理论上，在这个粪坑般的战锤40k世界，他可以随意作威作福。 邓肯想到这里，反倒噗嗤一笑，自己穿越前本就是个只知道埋头写代码的普通人。 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当个贵族老爷作威作福，未曾妄想过，也做不来这事。 他略一沉思，便开口说道：“世人皆是服侍机械神的仆人，而我更只是万机之神手里卑微的齿轮。 “我依旧是那个科技教士，还叫我邓肯-21，只要别叫我齿轮小子或者穿动力装甲的软蛋。” 卡塔昌丛林战士们咔咔大笑，纷纷走近邓肯，用拳头轻砸在他的肩膀上。 邓肯心里默念着他们名字，额头挂彩的是年轻的卡洛斯，绰号“巨石”；方脸相对瘦高的是“尖刺”汤米，那位圆脸光头、帮邓肯拿着长斧的战士叫“冷铁”菲尔。 架着索恩慢慢挪过来的，是两位与索恩同样魁梧健壮的战士，右脸颊一道伤疤的是“医生”阿方索，左胳膊上有短剑刺青的则是“加农炮”卡特。 而这五位战士与“卡塔昌恶魔”阿莱西亚一样，都姓马博。 对的，就是那个斯莱·马博的马博。 索恩·艾萨克脸上也终于恢复之前的笑容，一拳砸在邓肯胸膛上。 拳劲直透胸甲，邓肯闷哼一声，跟泰伦虫族干那么久都没事，这一下，他差点让索恩这一拳干散架。 “下手这么狠，看来伤得不重？”邓肯咧嘴问道。 “没那么容易死。胫骨断了，膝盖伤了，碰不了地，但还能动动拳头。”索恩咧嘴。 卡塔昌丛林战士们又是一阵爽朗大笑，所有人一起往营门方向走去，颇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莱西亚这时也才不再过份谨慎，真正开怀大笑起来。激光枪靠在肩头，她笑得明亮的眼睛都眯成一道细缝，只是腹部那道沾着污血的旧伤疤依旧那么狰狞恐怖。 直到快接近那个破烂的营门，远远传来风暴兵们着急的呼喊，他们的说笑声才嘎然而止。 那群风暴兵还在一直轮流为那位受重伤的战士做心肺复苏。 他们按压那位受伤战士胸膛的幅度大得惊人，伤者肋骨发出噼啪断裂声响，连口鼻都不时喷出黝黑的血沫，这群风暴兵只是将呼吸道清理干净后，仍在坚持。 他们呼喊着受伤的风暴兵的名字，要他挺住，只是慌乱急切得让人根本听不清是喊约翰还是琼恩。 审判官菲杜斯·克里普特曼站在营门边上，面向山脚方向，望着硝烟逐渐消散的荒原，眉头紧锁，圆形护目镜闪着寒光。 阿方索走到正在做心肺复苏的那几位风暴兵边上，俯身查看那位躺在地上的风暴兵的瞳孔。 阿方索站起身来，他那张黢黑脸庞满是遗憾与哀伤，眼睛下方的伤疤仿佛一道泪痕，他对着阿莱西亚摇了摇头。 是的，邓肯心想，我早已送他离去。 所有审判庭风暴兵全然忽略阿方索的任何暗示，仍旧奋力做着心肺复苏，有人累了，就换另一个人。 阿莱西亚轻叹一口气。 “卡洛斯、汤米警戒，其他人整理物资，好好休息。解散。” 而后，阿莱西亚走向审判官身边，向他汇报各类事项，审判官菲杜斯·克里普特曼依旧眉头紧皱，圆脸上的寒霜愈发凝重，只是不时开口指示上几句。 邓肯与众人自风暴兵们身边走过。 他本想开口劝说风暴兵们放弃，可眼睛余光扫去，一位风暴兵将那位受伤士兵的喉咙割开，扯过呼吸面罩的管子，戳进伤口里，气流呼啸着涌进呼吸道。 而后，又从胸膛处割开一个大口，捉了一只血淋淋的尖齿钻孔虫出来，然后手臂伸进身体，寻找着什么。 “没用的，瞳孔早已散开，就算直接切开气管送气，手伸进胸腔直接按压心脏，也救不回来。”阿方索重重叹口气。 邓肯听后默然前行，战地救治与普通救治确实不同。 在战场，只有让人先活下来，才有机会去考虑感染的事情。 他们穿过破烂的营门，回到昨晚的宿营位置。 众人将索恩·艾萨克放平在地面，火焰喷射器的燃料背包垫在他脖颈下面当做枕头。 阿方索两刀将索恩的长裤割开，又小心翼翼地把他的两只军靴脱下，再取出自己背包里的医疗敷料，将索恩的两只脚踝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时，索恩才捂着额头，终于大声嚎叫，像个无助的小孩那般。 邓肯过去俯身轻拍索恩的肩膀，以示安慰，光头菲尔递过来他的长斧，又再把地上落满尘土的机械背包帮邓肯装回后背。 一条营养棒划过半空扔进邓肯怀里，邓肯抬眼一看，不远处的卡特正挥着自己手里的营养棒，手臂上匕首刺青格外显眼。 也许回去之后，卡特会按照卡塔昌丛林战士的传统，更新一下自己的刺青图案，往手臂的匕首刺青上加对鹰翅与绶带。 邓肯举手表示感谢，坐在地上，脱下呼吸面罩，扯开营养棒包装纸，肚子的咕噜声突然响起，响得谁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阵轻笑随即也在战士们之间响起。 尽管这营养棒嚼起来像在咬纸屑，可这一放松下来，邓肯才发现自己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手掌不由自主地颤抖，能有根营养棒填肚，简直是在救命。 更何况，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感觉到无尽的恐惧袭来，脑海里宛如回放电影般回想起方才的血腥战斗，耳边更仿佛在一直回响着炮火的轰鸣声。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都已掉进这个粪坑，也只能在这个粪坑奋力挣扎。 至少，他已有骑士红色力量，还有这群卡塔昌丛林战士。 跟这群卡塔昌战士混在一起，生存率应该有保障。 他啃着营养棒，空气中硝烟味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极为刺鼻，耳边仍旧响起若有无的轰鸣声。 邓肯掏了掏耳朵，心里倒还在庆幸，一场战斗下来，最大的伤害竟只是耳朵深受深受火炮的噪音影响，耳鸣而已，他的运气实在爆棚。 只是这耳鸣声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有人在念诵一连串的数字。 “00110100010111011…” 邓肯猛然醒觉，站起身来，这不是耳鸣，也不是幻觉，而是一段在循环播放的二进制语音信号。 他解析着这串二进制数字，直到它在自己的脑海里完整无缺地转换为常人可以理解的语句。 “警告！异形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