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肯此时头痛欲裂，凯文爵士死前的记忆片段又一次在邓肯脑子循环。 记忆中利爪刺穿身体的冰冷与剧痛让邓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凯文爵士与机魂渴望着复仇。 骑士挪动脚步，往那只刽子手走去。 邓肯的意识切进骑士的眼睛凝视那个在地上挣扎的刽子手，他看得极为清晰。 那只虫子在绷紧全身的肌肉，后腿蓄力，长有骨镰与倒刺的长尾正蠢蠢欲动。 猎杀的本能控制着它拼死一博。 他看到那虫子肌肉的瞬间变化。 刽子手猛地一跃，右螯钳攻向骑士大腿根部的连接杆与线缆，那里缺乏精金盔甲的遮挡。 但邓肯与他的骑士早已反应过来，往左轻移，刚好让刽子手螯钳的攻击落空。 而另一只偷袭骑士头部的螯钳也瞬间丢失目标，砸在速射战斗炮的炮管上。 一声脆响，螯钳甲壳爆裂，甲壳碎片纷飞，邓肯甚至无视划过脸颊的碎壳。 他只想着进攻，结束这一切。 未等刽子手落地，骑士右膝一提，机械大脚踢中刽子手枯骨般的肋部甲壳。 砰地一声，虫子仰面倒地，低声呜咽，鲜血自破裂的甲壳缝隙喷涌而出，那双冰冷的红眼依旧满是杀意。 凯文爵士的灵魂在机械王座中咆哮，历代驾驶员灵魂在怒吼，骑士机魂在狂嚎。 等离子反应堆提升到最高功率运行，轰鸣声如同雷霆。 邓肯全身的血液仿佛已经沸腾，骑士蹬地前冲，地面在骑士蹬踏下裂开，烈焰自骑士背上排气管窜出，猛烈轰鸣。 骑士以万钧之力对准刽子手一脚猛力踩下。 骑士的金属巨脚如同山丘般踩中刽子手的后腿，原本肌肉虬结粗壮的后腿立即扁平得如同一张薄纸，几丁质甲壳被压得粉碎，血肉飞溅，哀嚎震天。 刽子手在尘土里颤抖，金属巨脚携着风声再次猛然踩下，它费力挣扎，试图逃脱，可惜毫无机会。 轰地一声，地面震动，巨脚踩在刽子手的胸膛位置，那状如肋骨的几丁质甲壳瘪进去一大块，内脏器官碎裂，满地的血液。 它痛苦惨叫，嘴里呛满污血，断裂的螯肢仍试图反击。 “这一脚，是给凯文爵士报仇。”邓肯平静说道。 又一脚轰然踩下，带血的甲壳碎片飞起。 “这一脚，是给死去的骑士报仇。” 再一脚轰然踩下，半只螯钳飞到远处。 “这一脚，是为所有死去的战士报仇！” 这一脚踩下，刽子手再无力哀嚎，骑士金属巨脚的脚趾踢中它的脑袋，右脸上的甲壳瞬间崩裂，右眼球爆开，满头满脸的污血。 仅剩的左眼望着邓肯与他的骑士红色力量，充满困惑与愤恨。 复仇者加特林已怼到它脸上。 加特林枪管下方的副武器，重型火焰喷射器两个黑乎乎的枪口开始滋滋冒烟。 两道狂暴的焰流对准它的脸庞喷射而出。烈火如同咆哮的猛兽，瞬间吞食了它。虫子身上的甲壳噼啪爆裂，而后像蜡般融化塌陷。血肉开始焦黑，直到成为灰烬，随火流消散。 它的脸庞到最后一刻才开始消融，那只眼睛一直看着邓肯的骑士，邓肯通过骑士的眼睛注视着那只在烈火中逐渐熔化的红眼。 邓肯的意识突然穿透了刽子手的脑袋，他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扯着，穿透这颗行星死寂的地核，来到漆黑深邃的太空之中，又一路掠过无数个星系，直到他看见一群在宇宙虚空中飞行的巨型生物。 这群数不清的巨型飞行生物如同深海中的巨型鱿鱼，身上的触须飘动，冰冷而恐怖。 它们似乎正朝一个如同银盘的椭圆型星团快速前进，而在他们中间，是一片最为深邃的暗影。 这暗影突然化成一张脸庞，一张狠毒的虫脸。 暗影开始尖叫，如同千万下雷鸣同时在邓肯脑中炸响。 在这天崩地裂般的痛苦中，邓肯只听到一句话。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这句话不断在他耳旁轰鸣回响。 邓肯直盯着那张脸，盯着这个宇宙级别的生物集体意识——虫巢意识。 他心中无任何畏惧，开口说道：“取你性命之人！” 那张虫脸勃然大怒，随即张开巨嘴，獠牙如刀，直扑向邓肯。 邓肯却仿佛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猛地往回一拉，如光速般后退。 星辰在旋转，他掠过无数个星系，掠过无数个死寂与喧闹的世界，直到他突然回过神来，他的眼前仍是骑士的驾驶舱。 邓肯呼吸沉重，心脏仿佛是到这个时候才醒觉应该害怕一样，砰砰狂跳。 重型火焰喷射器还在狂暴地喷射烈焰，但烈火里，刽子手早已灰飞烟灭，连半点灰烬都没留下来。 地上碎石焦黑，纷纷爆裂作响，钷素燃料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战场上的血腥味，提醒着邓肯他们还活着。 是的，他们活着。 邓肯平复好心情，重型火焰喷射器不再喷射烈焰，他坐在敞开的驾驶舱里环顾着这片残破的战场。 一眼扫过，一片焦黑弹坑，满地泰伦虫族尸骸，只是此刻，他再没发现任何一只还试图袭击的虫子，鸟卜仪显示屏上也再无可疑的活动光点。 战场上的硝烟正慢慢退散，天空中，这个星系的恒星终于跃出地平线，将橘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撒在这片残破的大地上。 阿莱西亚·马博来到这台高大的机械巨人红色力量跟前，发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她脸庞冷峻，未发一言，只是俯身对邓肯与骑士施以齿轮礼。 她的士兵就站在她身后，索恩·艾萨克也在，靠着战友的肩膀。 七位战士齐齐俯身施以齿轮礼。 邓肯知道，他赢得了这群卡塔昌战士全身心的敬重。 不是基于对武力的恐惧，不是基于利益诱惑的跪拜，卡塔昌人绝不屈服于任何权贵。 这种敬重是一种能把后背交予邓肯的信任，是一种能为邓肯拼光一切的忠诚。 审判官菲杜斯·科瑞普曼与他的卫兵仍旧站在破烂营门的阴影之中，审判官脸上阴晴不定，看向邓肯的眼神极为冰冷，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邓肯在这片晨曦中看到了数不清的身影，那是无数位战士。 他们有的身穿防弹甲，戴着战斗头盔，怀揣激光步枪；他们有的头戴红色头带，扛着粗重的火焰喷射器，身上紧绷的战术背心早已稀烂。 他们有的身穿白色罩袍，白色袍子上绣有红色的手握铁锤标志；有的身穿红色罩袍，红色长袍上绣的是白色的齿轮与颅骨标志。 这一些战士长袍底下都是怪异的机械肢体，机械节肢在他们肩膀上游移。 邓肯还诧异地看到，一位身穿红色作战服的审判庭风暴兵战士站在队列前排。 所有战士全都神情倦惫，身上满是伤痕，浑身血污，可在看到这一地的战果之后，他们脸庞已挂着笑容。 邓肯的视线顿时一片模糊，他猛地在骑士驾驶舱里站起身来，对阿莱西亚与索恩做个朝天开枪的手势。 所有卡塔昌战士唰地一下，激光枪枪口指向天空。 骑士双臂同样上扬，朝向山脚方向，武器自动供弹装置哗啦转动，机械王座中的驾驶员灵魂们低声吟唱，骑士机魂开始咆哮。 邓肯提着铜钟与熏香球炉，白玉般的烟雾萦绕在他身旁。 他开始念诵祷辞，骑士的音阵扬声器向外播放着他的声音，庄严而虔诚。 “不朽的机械之神，倾听我们的祈祷！…” 直到最后一句祷辞“一切赞美归于万机之神”念完，“开保险！预备！”阿莱西亚·马博下令时已哽咽在喉。 “放！” 速射战斗炮与复仇者加特林齐齐轰鸣。 激光束尖啸着从卡塔昌丛林战士的激光枪口连续射出。 枪炮的怒吼响彻这颗行星的天地。 这批守卫人类的英雄们仍眷恋着这人世间，可他们明白，总归可以离开了，于是纷纷向邓肯他们俯身行礼。 而后，这些沐浴在晨光中的身影变得朦胧，纷纷化作一道道金色光芒，腾空而去。 “我发誓，我一定回来重塑泰伦行星！”邓肯呢喃着。 “一切赞美归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