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邓肯想亲自捍卫这三位与他曾经肩并肩共同作战的战士最后的荣耀。 邓肯想让这三位牺牲能真正穿越混乱的亚空间，让他们逃脱恐虐、奸奇、纳垢与色孽这混沌四神的觊觎，让这些战士的灵魂回到帝皇的黄金王座。 他也应该能做得到，搞智能化机械专业的，总会碰到设备莫名其妙就停机的时候，无计可施时，点燃熏香，学着念诵机械修会的颂歌，好多人都这么干过。 他对机械修会的颂歌熟悉得很。 有可能不成功，可万一呢？总得试试。 索恩本还呆愣着，可当他看见邓肯取出腰间的铜钟与香炉时，这一下笑得合不拢嘴。 “审判官大人，我们的战士能享用与泰坦相同的仪式吗？”阿莱西亚带着疑虑望向身旁的审判官。 菲杜斯·克里普特曼的圆脸全是冰霜：“我无权干涉机械修会技术祭司正常的祭祀行为。” 在这个银河，人类帝国双头鹰标志上的其中一个鹰首的代表就是机械修会。 另一个鹰首如今端坐在王座上已有万年，正慢慢腐烂，若不是机械修会这个同样臃肿腐朽的组织硬拖着人类帝国前进，人类帝国早在这个黑暗残酷、战火燃烧的银河中分崩离析了。 连帝国国教都无权干涉机械修会，就更别提帝国的审判庭。 索恩已把邓肯拉到身边，锤了邓肯胸口一拳，笑得更加灿烂。邓肯闷哼一声，差点被索恩锤岔气过去。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跟索恩差不多一样的身高。 阿莱西亚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邓肯点点头，与索恩一同后退一步，给邓肯让出位置。 他一手握着铜钟，一手提着熏香球炉，肃立在死去的三人面前，球炉的内置点火器点燃熏香，洁白烟雾缓缓升起。 邓肯看着他们遍体鳞伤的身躯，望着他们毫无生气的脸庞，烟雾萦绕脸庞，鼻子开始酸胀。 他还在心里回想着机械修会颂辞，突然间，他就开口吟诵起来。 仿佛是他曾经做过千万次那般，熟练得如同刻进骨子里，他知道，是这具身体曾经的记忆接管了。 他吟唱着，声音低沉，无比虔诚。 “不朽的万机之神，请倾听我们的祈祷！ “万机之神，照看我们人生的旅途，以金属和电磁保护我们！ “这个漠然空无的宇宙虚空，扭曲的混沌无比饥渴，只想吞噬我们！ “万机之神，从心灵的软弱之中，拯救我们！ “电路，从异端的谎言之中，护佑我们！ “钢铁，从野兽的狂暴之中，保护我们！ “纯硅，从血肉的诱惑之中，净化我们！ “机械神，让我等聪慧！愿那些英灵高飞，归于源力的护佑！欧姆尼塞亚！一切赞美归于万机之神！”（注1） 所有人一同低垂着头，齐声高喊。 “为了帝皇！” 而后索恩扣动火焰喷射器的扳机，炽热得近乎纯白的烈焰拥吻上那三位战士，他们的身躯剧烈燃烧，发出耀眼的光芒。 邓肯依旧在吟唱着，他惊奇地看到三颗金光熠熠的光球自那三位的躯体顺着气流飞向昏黄的天空。 它们在半空中上下飘动，仿佛还眷恋着这群朝夕相处同生共死的战友，良久之后，两颗较大的光球终于下定决心，咻一下消失不见，而剩下的一个小光球却改变方向，直冲邓肯而来。 速度快得邓肯来不及反应，那光球钻进邓肯的身体里，径直与身体深处的那团电光融合在一起。 是哪一位还在眷恋着这个世界不肯离去？ 邓肯惊讶万分，却不动声色，继续重复吟唱祷文，直到三位战士只剩灰烬，与细沙混合在一起，直到索恩捡起地上的一把短刀，来到邓肯面前，他才停下吟诵。 “这把是阿诺德的短刀，卡塔昌獠牙，”索恩·艾萨克低垂着眼睛说道，“你跟他向来最为要好。 “你调来我们团时，他作为新兵，也才刚到。入团这三个月，你们一同为各种枪炮擦涂过圣油，一同修复过趴窝的坦克。 “按卡塔昌第十八团的传统，新兵刚进连队就先干三个月维护设备苦活，在这些新人中，阿诺德一向没有抱怨。 “在所有与你配合的新兵里头，他也是你唯一未曾投诉抱怨过的。 “你给所有的枪械与火炮涂抹圣油时，他与你的欧格林助手卡西莫多一起扛着圣油桶全程跟着，没半句怨言； “他加训跑负重20公里时，是你用机械修会的机械猎犬在他屁股后面追着，让他用最少的训练时间，就破了全团的最快速度记录。 “他的獠牙就该由你拿着。” 邓肯双手无比郑重地接过短刀。 这是一把只有邓肯小臂那么长的合金短刀，弧形刀尖如同猛兽的獠牙闪着寒光，刀背上的血槽还有未干的血迹，刀刃锋利，靠近刀柄处的刃身却是连串的锯齿。 刀把末端，一颗银质颅骨在无声嚎叫。 是你的吗？邓肯心里默默询问身体深处的那团电光。 没有回答，但那电光闪烁了两下。 行，那就拿着吧。 邓肯再接过索恩递来的刀鞘，收刀入鞘，挂在腰带上。 “还有这把斧头，“阿莱西亚说道，”我向来只看你用这把精工长斧维护设备，没想到剁起脑袋来也能这么好用。” 阿莱西亚·马博对他说话的语气总算是温和许多，右手举着一把长柄枪斧。 甚是眼熟，邓肯看了几眼，才终于想起来，就是那把嵌在某只刀虫脖子上的长斧。 这长柄枪斧其实更像一把双开口的巨型扳手，尾端固定，首端活动，大概率是用来拧紧各种比拳头还大的螺母。 斧头的枪尖应该是类似冲击钻的那种棘轮夹头，而斧刃的部位则是切开一半的齿轮，中间镌刻着同样切开一半的骷髅头骨。 邓肯单手接过长斧，意料之外的重量差点把他拽倒在地，他赶忙双手握紧，稳住身子。 这下才真正意识到，这些卡塔昌战士为什么能打爆他们家乡那款像坦克那般大的虫子——卡塔昌恶魔。 审判官菲杜斯·克里普特曼板着脸从他们几人身边走过，后面依旧跟着那五个一身暗红色作战服的风暴兵。 阿莱西亚向所有人高喊道： “准备出发，目的地：泰伦行星的机械修会勘察者前哨站基地。 “我要求搜索得更仔细些，不放过任何一点关于咱们团战友的线索。 “同时关注机械修会的资产——远征骑士红色力量的线索。 “这次不再分开行动，以警戒阵型前进！” “收到！”所有的卡塔昌丛林战士大声回应。 他们开始出发，战士们的物资背包虽然笨重，可他们速度仍旧提得飞快，纷纷越过邓肯。 只是经过邓肯身边时，他们双手在胸前交握，五指张开，交叠成一枚齿轮。 然后一一向邓肯鞠躬敬礼致谢。 难得能见到传说中的齿轮之礼，这是对机械修会敬礼时的专属礼节手势。 邓肯默默接受这一切。 只是刚出发就得翻一座沙丘，审判官独自一人走在前头，后面是阿莱西亚，其他战士端着激光枪散开在两侧，边警戒边前进。 索恩往那堆刀虫尸体泼洒完钷素燃料之后，与邓肯一同坠在队伍尾部。 脚下的砂石实在太过松散，邓肯只能用手中的长斧杵地助力，好不容易爬到山丘腰部。 “邓肯！” 索恩的声音。 邓肯抬头。 索恩正轻笑着，手里握着一颗手雷，大拇指就按在保险上。 “请你看场烟花表演。”他说道。 邓肯还在纳闷，索恩拇指一放，铛的一声，手雷保险弹起，飞旋着跳到半空。 随即他猛力一抛，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到沙丘底下的泰伦虫族的尸体处。 索恩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拉起邓肯，转身快步跟上队伍。 “注意！手雷！”他一声大吼。 爆炸声随即响起，身后的火光从邓肯的兜帽沿刺进眼睛，猛烈的冲击波夹杂细沙打得邓肯的长袍噼啪作响。 但所有人都不曾回头看上一眼，任凭那一团火球翻滚着直冲昏黄的天空。 他们只想向前。 注1：引用自网络上与机械修会相关的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