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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有喜

熊猫书库    秀宋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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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琼等人回营交接去了,张煦、吕端二人也打发各自回家,只剩下王宾还跟着。  赵德秀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往老宅跑。之所以如此,实在是一路风尘,大腿内侧磨得难受,他打算在这好好洗漱一下,涂涂药,再入宫中。  李继武这个门房,做的真不错。  赵德秀不在老宅的日子里,日常洒扫自然不在话下。不仅如此,在这半年出头的时间里,李继武在赵宅堆积了大量的柴火。  过日子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第一位。  赵德秀每月给李继武五贯的例钱,他除了日常用度,给父母、妹妹偶尔买点东西,剩下的全拿去买了柴。  除了几间正房留着供人居住外,其余各处,甚至连柴房、仆役房,全被他塞满了柴火。  望着这么多的柴火,赵德秀不由得啧啧称奇:“哎呀呀,继武兄,你这从哪弄来的这么多柴火?”  李继武也不知道为啥赵德秀出去一趟,变得有点古怪了,又不敢多问。  听见赵德秀问他,连忙答道:“回殿下,殿下每回来老宅,多在未时以后。我早上洒扫完毕,便识几个字,学些算术,剩下大半天便无事可做。”  “识字好,算术也好。继武兄,我算是明白了,不学点东西是真不行,你有此上进心,甚好,回头我与你拿两本书来读”赵德秀打断道。  李继武连忙躬身行礼:“谢殿下。”  “继续。继武兄继续说,这么多柴都是哪来的?”在自家人面前,赵德秀更加放松,也没察觉到自己打断了李继武说话。  李继武束手挺立,缓慢道:“回殿下,我闲暇时,便去旁边的马行街附近转悠。  开封城大,人口百万,家家户户都缺柴烧。只要见到有卖柴的,品相好的我便就买下,这才积攒这么多。”  赵德秀疑惑道:“我记得给继武兄的月例钱是五贯吧?你每个月花销多少,能省多少?”  “是五贯。殿下给的太多,我每月接济家中两贯,自己留一贯,剩下的两贯便用来买柴了。”  赵德秀之前盘算过,自己的三百贯是不经花的:“你自己花一贯,足用么?”  “足用了,殿下。宅中米面都有,我平日便自己煮饭。若是不想动火,便去街市上买一碗汤饼(面条)。  嘴馋了,便买些油糕、胡饼当零嘴;要是馋的厉害,还有熟羊肉可买,就是有点贵,一斤要四五十文钱。我给妹妹也买过不少呢  殿下请看,我来这半载,都吃胖了。”说着拍了拍胸脯。  “这孩子,真实在啊。”赵德秀不由叹了一声。还真别说,许久未见,李继武确实脸变圆了,还白净了些。  赵德秀又问:“剩下的钱你怎么不攒着,都拿去买柴了?”  李继武挠了挠头道:“回殿下,父亲自小教导我要节俭,也要知恩图报。殿下给我的钱比苦夫挣的还多,我自觉有亏,用三贯就行了,两贯用来买些柴火,囤起来,冬日烧火用。”  “柴火很贵么?这不是到处都是?怎还会缺。”赵德秀疑问道。随即他反应过来,还是自己之前没留意,开封城有百万人口,这时没有煤炭,日常煮饭烧水,过冬取暖全部靠柴火,这个需求量得有多大。  “哦,对,对,确实挺缺的。”赵德秀又道,“现在柴火什么价钱?”。  “回殿下,一束二十文。每束大约十三斤左右。”说到这儿,李继武如数家珍。  赵德秀找了个杌子坐下,示意李继武也坐,李继武没坐杌子,本想站着,又觉让赵德秀仰着问话不妥,便找了根粗木头,骑了上去。  他想看看李继武算术如何,问道:“继武兄,那我考考你,一束二十文,你每个月两贯钱,用来买柴火,能买多少?”  李继武有点卡壳了,这他还真没算过,“殿下,且容我算一下,如何?”  赵德秀点头允许,他便扯了几根细枝的木头,折成小截当成算筹,开始摆弄起来。  过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答道:“回殿下,约莫可以买一千斤柴火。”  赵德秀不确定他算的对不对,自己也拿了根树枝,划拉了两下,还真是这个数。  这时的宋斤大概是六百克,半年买的就是六千斤柴火,三点六吨,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李继武凑近一看,赵德秀写的那些字符,自己全都不认识,问道:“殿下写的这是何物?我怎么从未见过。”  赵德秀指着那些字符道:“这叫算式,还有这种计数法,是我从西域胡商那学来的。想学不?”  “我教你啊!”见李继武点头,赵德秀笑道。  李继武闻言,连忙跪地谢恩,他以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秘传,赵德秀竟会轻易教人。  赵德秀起身,指着满屋子的柴火道:“继武兄,这些柴火,你得闲时,往后院搬一些,这堆这么多,万一着火了,可就麻烦大了,扑救都来不及。”  “可是,后院殿下要练习马术?”  “无妨,这次出征,枣儿可是辛苦惨了,还是要歇息一些时日。你先搬一些去后院,紧着后院的先用。这厨房满得都无处下脚。  还有,暂时不要买了,这些够用了。钱先攒着吧,过两年,继武兄婚配,还需准备聘礼的。”  “是,我明白了。”李继武应道。  “好,改日我再教继武兄。先烧些水吧,我要洗漱一番,进宫问安去。”  洗漱完毕,王宾给赵德秀涂了些创伤药膏,稍微歇了歇,他便入宫去了。  第一站依然是太后所居滋德殿。杜太后又生病了。  问了侍女,是得了风寒,时而冷,时而热的。  赵德秀来时太后都起不来,在内殿躺着。  赵德秀甫一进殿,便跪拜行礼:“孙儿恭祝祖母圣体安康。”  杜太后挣扎着起身,靠着床头,将赵德秀喊到近前来。  赵德秀依言来到床前,坐一绣墩上。抬眼便见杜太后形容枯槁,脸色惨白,嘴唇因为脱水变得干裂。  他连忙向侍女喊道:“来人,祖母多久未进水了?拿些蜜水过来。”  太后摆了摆手道:“刚刚进完药,已经喝过了。”  赵德秀闻言,挥退了凑上来的侍女:“祖母何时得病的,多少时日了?可有好些?”  “有几日了,不用担心,已无大碍。”杜太后缓缓问道:“我听光义说,你随陛下出征,还冲锋陷阵了?”  知道瞒不住,赵德秀索性点头道:“确是如此。祖母且放心,我有父亲所赐宝甲,未伤分毫。”  太后微微点头:“这便好。你与元朗是一个性子,喜欢身先士卒。我并非说不能出战,只是,冲锋陷阵自有军中将校。如今你二人,一个皇帝,一个皇子,若要出个三长两短,非是社稷之福。”  赵德秀自知太后也是为了自己安危着想,连忙点头应下,并保证此后不会如此莽撞了。  太后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问道:“你何时回来的?可曾去见了你母亲?”  “回祖母,孙儿回来不久,入宫便先来滋德殿了。”  太后道:“难得你有此孝心。我如今身体欠佳,就不多留你了,你早些去你母亲那里吧。待我身子好些,再召你来叙话。”  “是。祖母多加歇息,及时进药,明日我再来探望。”赵德秀行了一礼,见杜太后轻轻摆手,便退出了殿。  临行前,他还嘱咐左右内侍细心勤快些,照顾好太后。  出得殿来,赵德秀长叹一口气,杜太后从去年起,便时常生病,身体时好时坏,明年六月便会病逝,只剩不到一年的寿命了。  可惜自己不会医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盼她少受些病痛。  无论怎么讲,这剩下的时日里,是要多来看望看望了。  “母亲、德昭、四姐、五姐,我回来了!”赵德秀还未进坤宁殿,便高声喊人。  这时赵德昭还有四姐五姐,听见声音全都跑来了,没见到王皇后,赵德秀疑惑道:“母亲呢?母亲可在?”  “母亲在里面。”赵德昭应道,还是四姐机灵,凑近赵德秀的耳朵,悄悄道:“母亲怀了小娃娃,在里间吐呢。”  “啊?母亲有喜了”赵德秀很是惊讶,拉着几小,边往里走边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兄长出征没几日,母亲便开始恶心呕吐,吃不下饭。来了医官说有喜了。母亲说,有喜就是怀了小娃娃。”依旧是四姐回答。  出去才两个月,没想到四姐一下子长大了,说话条理清楚,观察也细心。  赵德秀心里默算了一下,要是没错的话,皇后这次怀的便是历史上获封永庆公主嫁给魏咸信的六姐了。  进去之后,便见皇后靠着一个案几坐着,案前还放着一个小木桶,许是盛放呕吐物的。  听见脚步声,皇后面上露出喜色,“留哥回来了,出征可还顺遂?”说着似是又犯恶心,她连忙拿锦帕堵住嘴。  赵德秀上前行了一礼道:“回来了。诸事顺遂。听四姐说,母亲有喜了?恭喜母亲!”  皇后捂着嘴,过了片刻才回应道:“是有喜了,也不知是个小子,还是妮子!”  赵德秀笑道:“是男是女都好啊。母亲已经有了四郎,要是再生个女儿,儿女双全,多好。要是生男,有我与弟弟妹妹照料,母亲放心便是。”  皇后眉眼带笑道:“还是留哥说话最喜人。”  一旁的五姐不乐意了,撅嘴道:“母亲就会偏心,我还帮母亲切果子呢。”  “都喜人,你们都好。”皇后说着伸手把五姐拉到身前,抚了抚头。  这时侍女抱着赵德芳出来,赵德秀一见“八贤王”来了,连忙上前抱过怀里哄弄。  可是小家伙两个月没见,认不出来了,咧着嘴就哭。  赵德秀双手将其举高摇了摇道:“四郎,四郎,咱们飞一个,呜。”  赵德芳瞬间不哭了,被这个动作弄得嘿嘿笑。  此时天气还比较闷热,赵德芳穿的也少,只有薄薄一层肚兜。  赵德秀正举着转圈,一股清泉兜头而下,滋得赵德秀满头满脸。  侍女连忙上前把赵德芳抱走,皇后则亲自拿帕子给赵德秀擦了擦脸,有些歉意地说:“四郎还太小,小解还控制不住,刚才忘给他垫尿布,没事吧?”  赵德秀把脸上抹干净,笑道:“没事,童子尿治病的。四郎这是给我接风洗尘呢。”  皇后命内侍备了热水,让赵德秀去偏殿梳洗了一遍,这才带回殿中闲聊。  发觉赵德秀与出征前大不相同,皇后问道:“留哥,怎么出征一趟不一样了。倒是与陛下登基之前那段时日相近。”  “回母亲,我又多了一个师傅,新师傅教的。”赵德秀回应道。  “你啊,一天一个样,倒是把我弄糊涂了。不过还是现在这样好,不像之前那般沉闷,看得让人揪心。”  赵德秀笑道:“母亲,以后不会了,先前只是自个钻了牛角尖,现在已经想通了。”  王皇后点了点头,正要再说,被赵德昭打断:“兄长,你说要给我带刀的,刀在何处?”  赵德秀拍了下他的背,道:“刀让宾叔收着呢,回头给你。”  “是兄长在泽州缴获的么?”赵德昭问道,其他几人也齐齐看向他。  赵德秀摇头:“不是。我未捡拾敌军的刀,是我自己的。”  “兄长的刀我不要,我是要经过战争厮杀的。”赵德昭瘪嘴道。  “经了厮杀,我用他斩了一个敌军呢,亲自斩的!”  “果真?那兄长送与我吧,送与我吧?”一旁的四姐、五姐闻言捂起了眼睛,唯有赵德昭凑过来,抱着赵德秀的胳膊挂在半空,不停地央求。  “赶紧下来,成何体统。本就是给你的,我不会反悔,回头去前殿找宾叔拿。”赵德秀没好气道。  皇后闻言关心道:“未受伤吧?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未受伤。我有师傅、张琼等将军护卫,毫发无伤。”赵德秀未提自己被箭射中的事情。  “这便好。陛下未受伤吧?”  赵德秀嬉笑道:“未曾,他武艺高强,皮糙肉厚,就算受伤也无大碍。”  “净说胡话。你等出征之后,我便在宫中向观音祈福,果然得菩萨保佑。”皇后最后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郭荣灭佛之后,中原佛教势力一蹶不振,各地寺庙多受打击;官员将领,甚至皇室,信佛的反而增多,如杜太后、王皇后等。  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王宾,这位也是老信徒了,发给他的例钱,除了家中日常所需,其余全部用来布施僧人,自己反而穷得叮当响。  赵德秀不想说信佛没用的话,皇后信佛,自己拦不住,也没权利拦。  赵德秀在殿中待了一个时辰,便回到钦明殿,因为在那还有李穆这座大佛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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