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秉性倒是和当年的老国公有些相似。 刚强易怒,不可轻辱。 这样的人,不能使强硬手段威逼,否则怕是会适得其反,反倒是逼出一个不死不休的仇人 当初的珍哥儿,不就是个例子? 念及于此,贾母轻叹一声,又将目光望向贾珏,缓缓道:“珏哥儿,今日找你来此是为何,想必你也心知肚明。”“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珍哥儿是你的同族,还是你的族长,你们身上都流着荣宁二公的血。” “怎么会闹到现在这种地步,你为何出手如此暴虐,生生将他打成残废,你知不知道,他这下半生都得瘫在炕上了!” 说到激动处,贾母也是悲从中来,不禁老泪纵横。 一众族老们也是扼腕叹息,对贾珏怒目而视。 厅堂后,尤氏双眼垂泪,抽泣哽咽,往日里明艳动人的脸颊这会苍白如纸,短短数日便是变得消瘦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望向贾珏这个罪魁祸首。等待着他的回答。而此刻,贾珏负手而立,面对着无数道或怨恨,或恼怒,或畏惧的目光,他的神色没有半点的变化,仍旧是清冷淡然,面不改色。 “老太太只知我出手打残贾珍,却不知我为何要出手!”“当日若非我有一身本领在身,怕是早就被贾珍这厮给害死了!”说罢,贾珏忽而转身,一双眼睛好似冷电一般冷冷的望向瘫倒在软榻之上的贾珍,厉声道 “老匹夫,你当初先是以区区一百两银子强买我退亲不成,后又雇凶金沙帮,妄图置我于死地,这些事我都没和你计较!” “若非看在你我同为一族的份上,我早就打上门来了!”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于我,当日若非我果断出手,在五城兵马司里便已化作一枉死鬼了!” “你现在还有脸来开宗祠来审我?”“贾珍,你还要不要脸?”这最后一声断喝,便如一声惊雷霹雳,又如洪钟大吕一般,直震得宁安堂中回声不断,在场众人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趟在软榻上的贾珍更是心头一颤,潜藏在心底的恐惧顿时涌现而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也不住的滴落,强撑着狡辩道: “这…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当初我派小厮给你银钱,又说赏你一个吃饭的营生,与你好说好商量,而你却反将他们打得遍体鳞伤,此事你又待怎讲?” 闻言,贾珏冷笑一声,不屑道: “区区一百两银子再加一个打发人的营生,就能买来我的亲事?笑话!”“老匹夫,我出十倍的价钱,给你一千两银子,你把你家夫人卖给我,如何?”这一句话,直接怼得贾珍无话可说,面色涨的通红,还牵动了伤口,一口气没过来,险些被晕死过去。 “你…你…” 一旁的贾蓉赶忙手忙脚乱的上前帮他老子顺气,又从怀中取出几粒用阿芙蓉做的秘药,这才算是缓了过来。 而在内堂。 在听到贾珏的话后,一众女眷们皆是神色古怪,目光下意识的飘向尤氏,看得后者面红耳赤,眼眶泛红。 王熙凤更是抿了抿红唇,目光在尤氏艳丽动人的脸庞和玲珏有致的身子上扫过,心中暗道 “莫说一千两,怕是一万两也换不来这么一位标致的大美人呢!” 尤氏垂下臻首,眼眶泛红,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是好,外面男儿做的污烂事,她根本不知情。那人何苦又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还一千两银子,当年贾珍娶她,也不过只许了三百两银子的聘礼… 而此刻,在堂外。 贾母面带怒意,重重顿了一下手中的拐杖,怒气冲冲的说道:“混账东西!”“瞧瞧你们说的都是什么话,传出去我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们不要脸,老婆子我还要脸!”见老太君发火,贾珍轻哼一声,悻悻的的别过头去,但心中怒火还是难以平息,咬着牙,低声道: “无论如何,我这双腿是废了,下半生也成了废人!”“他作为族人,把我这个族长打成这副样子,难道还能一点罚都不受?”“我也不求别的,只要从即日起,把他的族籍除掉,贾姓剥夺,属于族内的财产一应充公此事就算罢了!” “如若不然,我决不罢休!”贾珍的话斩钉截铁,不留半点商榷的余地,语气更是阴郁的令人心寒,其中充斥着满满的怨毒,几乎令人不寒而栗。。 贾珍此言一出,原本正在装死的贾赦顿时也是来了精神,拍案而起,目光阴沉,低喝道:“没错!” “珍哥儿说的对!” “我贾家容不得这等忤逆犯上,不知尊卑的狂徒!”自刚刚被贾珏拔剑震慑,当众出丑之后,贾赦是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丢人,所以一听到贾珍的提议后,第一个便站出来赞成。 贾珍,贾赦。 这两人,前者是宁国府的家主,而且还是贾家的族长,而后者则是荣国府的大老爷。更重要的是,两人都继承着两府的爵位,可以说是贾家的顶门杠子。他们一发话,自然是极有力度。而贾政这位二老爷则是神色为难,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长叹一声,低头不语,继续当个木菩萨。 而余下的族老们则是纷纷赞同贾珍的提议。“珍哥儿说的有道理!” “我贾家以仁孝治家,容不得目无尊长的狂妄之辈!” “小小年纪,就这般心狠手辣,手段残酷,对同族之人都能下这般毒手,日后怕不是得酿出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祸来,依老夫看,还是趁现在就把他逐出贾家,省的日后给我等招祸!” 这些族老们,虽然平日里一个个看上去德高望重,但实际上都已经被贾珍提前打点好了,自然是向着贾珍说话。 这会,一个个语气刻薄,言辞阴毒,句句针对贾珏。而贾珏则是置若罔闻。 只见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闭目养神,似乎是丝毫不在意自己即将被逐出贾家这件事。可在贾珍等人眼中,他这副模样,无疑是已经认命,无力反抗,只能接受被逐出宗族的“零三七”命运,不由得心中大为畅快。 尤其是贾珍,就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就连自截断之后就一直隐隐作痛的双腿,这会也感受不到痛苦了,心中满是畅快。 “哈哈哈,小畜生,你也有今天!”贾珍狞笑一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得意道:“不止是逐出贾家!”“你以后连贾姓都不能再用,包括你现在所住的院子也是我贾家的产业,都要收回族内充公,你最好尽快给我搬出去!” 贾珏眉头皱起,但还是没有多言。 “可以。”贾母望着下方形单影只的贾珏,眉头皱起,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的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这孩子无父无母,倒也是个可怜的。不能让他连个窝都没有。老太君轻叹一声,缓缓开口道: “既然珍哥儿这位族长和几位族老已经决定了,那老婆子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就按珍哥儿说的办吧。” 而后,她望向贾珏,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之意,轻声道: “珏哥儿,老婆子我做主,与你三百两银子,你搬出神京城,不管是去金陵,还是下江南自己去谋个生计吧!” 贾母这话一出,贾家众人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什么!? 这…这是什么意思?老太太莫不是老糊涂了? 一个被逐出宗族的弃子,还要给三百两银子的安家费,这还算什么惩罚,分明就是奖赏了 贾珍和贾赦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但毕竟碍于老太太的面子,没有直接发作,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表达不满。 甚至连贾珏都没想到,这位史老太君竟能做到这种地步。即便他一向对贾家人心怀成见,但此刻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感动。实际上,在红楼原著当中,贾母确实算得上是个怜贫惜弱的心善老太太,这辈子除了娇惯贾宝玉时犯过几次糊涂之外,倒也没做过什么错事。 反而是她一直以衰老的身躯,支撑着贾家这个摇摇欲坠的大家族。也正是在贾母去世之后,贾家才算是树倒猢狲散,迎来了彻底的败落,最终落得个“好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悲惨下场。 贾珏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贾母,眼中流露出几分柔和之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轻声道 “多谢老太太。”贾母沉默了片刻,最终也只能嘱咐了一句。“珏哥儿,你好自为之吧。”而正当众人以为今日之事就此迎来结局之时,刚刚消停了片刻的贾珍却忽而开口,冷冷的说道: “还没完。” “小子,你现在已是被逐出贾家,从此便再不是贾家之人,那你娘亲老子的坟茔,就不能埋在我贾家的墓地里。” “你最好尽快迁走,不然就别怪我了…”此言一出,别说是旁人,就连贾母的心肝都是一颤,苍老的眼眸满是惊骇之意,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不好,要遭! 珍哥儿怕不是失心疯了,怎么还敢招惹这个煞星!果不其然。在听到贾珍的话后,贾珏本已迈出宁安堂的脚步忽而一顿,身形仿佛定格了,丝丝缕缕的戾气自他的身上散发而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贾珍,神色平静,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虽然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但无论是谁,都能察觉到其身上散发出无边怒火,眼神冰冷的更是要择人而噬,令人不敢直视。 在话说出口的一瞬,其实贾珍也有几分犹豫,可一看到自己下身那空荡荡的双腿,心中的怨毒便是不由控制的涌现而出。 最终,也促使他不顾一切,也要恶心贾珏这么一次。话既说出口,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贾珍咬紧牙关,避开贾珏的目光,色厉内荏的叫嚷道: “怎么?你不服气?不管是大乾律,还是贾家的宗法,都有所规定,一旦被逐出宗族,任何祖产都不得占用分毫。” “那块墓地是我贾家的族田,也是我贾家的财产,你这外人自然没有资格享用,尽快搬出去,否则,就别怪我们替你动手了!” 闻听此言,贾珏沉默了一瞬,忽而笑了起来。“哈哈哈…大乾律?宗法?” 他的笑声极为酣畅,但却听得在场众人不寒而栗。 不仅是贾珍,贾赦等人,就连贾母,乃至于坐在后堂的一众女眷们,也是心头一颤,只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怒极反笑! 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自贾珏的身上涌现而出,伴随着一声淡淡的轻笑声回荡于宁安堂中。 “贾珍,我教你一个乖!” “你口中的王法族规再大,也大不过我手中这把剑!”话音未落,便见寒芒一闪,不知何时,贾珏的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冷冽的剑锋直指贾珍。这一次,杀意流转。他是真的想要杀人了! 见此情形,在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就连一向沉稳的贾母亦是身子晃了晃,脸色发白,惊呼道: “珏哥儿,不可——”望着那提剑而来的煞星,贾珍心中发寒,整个身子都在不住的颤抖着,但右手却是下意识的朝着下身的锦被当中摸去。 就在下一刻,谁也没想到,贾珍竟是从锦被当中摸出了一把西洋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贾珏。 “小子,我劝你最好别动!!!”贾珍双眼泛红,狞笑着望向贾珏,眼中满是大仇得报的畅快之意。 自双腿被截断,成为了废人之后,他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极致的痛楚,几乎是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平日里只能靠阿芙蓉制成的丸药勉强苟活也正因为这种痛苦,让他心中对于贾珏的恨意也是日渐加深。甚至已经到了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的地步。 他自知受了这种重伤,恐怕是命不久矣,绝望之下,他最终还是选择要亲要复仇,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为此,贾珍托了忠顺王爷那边的关系,从火器营那里花大价钱弄来了一把新式的火枪,还特意搞出了这么一场族会。 其目的并非是要把贾珏逐出贾家,而是直接要取了贾珏的性命!这一刻,全场寂静,鸦雀无声。宁安堂内,落针可闻。 而在短暂的寂静过后,便是一阵震天的喧闹。“珍哥儿,你在做什么?” “快放下!” “族长,不可做傻事啊!”“快,快拦住他们!”就连贾母都坐不住了,焦急不已站起身来,颤声道:“珍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