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观十几位弟子遗骸,皆有法宝或神物伴身,纪川取了火源经,以及品阶最好的灵宝神剑,涂九黎抢了一只装水神瓶,余下的被众神所得。 此刻,纷纷拿出,掷在空中,十几件法宝漂浮,一时仙光熠熠,撩动人眼。 金狮王等几神,将仙火石放出,跟法宝罗列在一起。 纪川拦住急切取宝的涂九黎,道:“验证丹方真伪后,再取不迟。” 这等君子所行,让一众神灵暗暗颔首。 灵虚子叹了口气,屈指一弹,一座石碑,沉浮在空。 众神张目,石碑残破,流淌一抹古意,其上有字,赫然记录着问天丹丹方,以及功效。 灵虚子道:“这是我从一座金遗府所寻得到,我猜想这位金仙极有可能是当年那场虫灾见证者。诸位,可尽管查验,若是没有异议,就拓印下来,速修阵法,炼化魔虫,迟则生变。” “善。” 众神收回视线,确认作假不得,打出一块玉珏拓印丹方。 纪川拂袖一挥,一点灵玉悬在古碑之上,挥洒点点辉光,轻轻一映,尽录碑中字。 随后将满空宝物,一分为二。 涂九黎惊喜:“纪兄,你是要给我分一半吗?” 纪川双目如炬:“收下宝物,龙凤莫要再争持。” 涂九黎沉默片刻,道:“纪兄仁德,我涂九黎从今以后,再不与你为敌。” “诸位,修阵。” 灵虚子五指一开,连连弹射十数道白光,破空而去。 众神伸手摄来,乃一团承载阵法讯息的法力,神念扫过,便是刻记在心。 “此阵名万法锁魔,旨在一个锁字,诸位只需在我放出锁魔盘后,将法力依照阵法之变,注入其中即可。” 灵虚子收了石碑,而取出一只罗盘模样的法宝,其上篆有字符,样如蝌蚪,晦涩难辨。 “若只如此,却也不难。” 众神眸子微微一动,缓缓点头。 灵虚子冲纪川一揖手:“事不宜迟,劳请二位展龙凤之力,一来炼化魔虫,全大道之路。二来,也让我等见识见识,传闻中龙凤真正的力量。” 纪川负手不动,在灵虚子等的有几分不耐烦时,方漠然开口:“万法锁魔阵,此阵奥义我看了,颇有玄妙,若再加上诸神相助,提升的威力十倍不止。只是,可锁魔,自然能锁神。若我二人在前炼魔,你等反将我二人困锁,岂不是自陷囚牢?自寻死路!” “哎呀!” 涂九黎一拍脑袋,眼神迅速变得不善起来: “纪兄,若非你思虑周到,咱们说不得要被这老倌骗了。” 众神中,有几位在听闻这番话后,眼中一下流闪出几丝异色。 “这···” 灵虚子苦笑: “道友,老夫寿元不多,只一心求大道,怎么会冒着炼魔失败的风险,去做害人之事?” 纪川淡淡道:“那么,以大道盟誓吧。” “本王光明磊落,志在金仙大道,问心无愧,盟誓便盟誓。我先来!” 谁也没料到,金狮王第一个阔步走至众神之前,以壮言盟誓。 众神见此,没有多说什么,效仿金狮王,立下盟约。 涂九黎眼中警惕之色,这才放松下来。 一个匆匆建立的诛魔联盟,便这般草草形成。 “道友可还有什么顾虑?” 灵虚子询问。 “请开阵。” 纪川淡言。 “善。” 灵虚子面容一肃,抬手一掷,罗盘飞出,悬在山谷之央。 十根手指连弹,瞬息之间,数百道法令,没入罗盘之内,光芒大盛,若天幕垂落,将残殿数里范围,倒扣在内。 光芒灿青,幕布之上,符文活了一般,化一只只小蝌蚪,游走之间,接连成上百道铁锁,大释封锁之息,将天、地、空间,俱锁在青色光幕之中。 其余众神见状,运转法力,激射出各色华光,对铁锁予以加固,不过片许,上百道锁链,流转神辉,固之又固,将整片天地,连同空间齐齐锁铐,莫说是风,连宇宙灵气,也透不进去。 纪川与涂九黎步入阵中,感受此变,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舒展,似乎并未有过多担忧。 “好强的封锁大阵,他们不会毁约吧?” 涂九黎神色不安的询问纪川。 纪川微微一笑:“我若是你,方才便会在阵外留下一具道身。” 涂九黎又懊悔的拍了下额头。 “纪兄,你给我个准话,以你的实力,能不能炼化这魔虫?” 纪川微微一笑:“你却难住我了,龙凤之力是否对魔虫有克制之效,还需亲手验证。你啊,最好祈祷灵虚子的话没有掺假。” 涂九黎脸膛顿时苦成一团。 “纪兄,若是没有克制之效,以你的神力,带着我,破开阵法,必然是办得到吧?反正宝贝到手,管他什么魔虫,咱溜之大吉。” 涂九黎眼中闪烁期待。 纪川看了一眼青色天幕上锁链,轻轻吐出一个字: “难。” 涂九黎的脸更苦了。 ‘吱吱吱····’ 阵法启动,浓郁至极的法力流转,刺激到噬神虫。 越来越多的从黑色砖石下爬出,仿佛从蛰睡中被惊醒。 密密麻麻,振翅的嗡嗡声中,飞腾在半空,从原来百来只,变成上千只。 涂九黎面容急剧一变,一股无形气机弥漫,竟让他元神如遭匕首刺中,痛不可当。 而在阵法之外的众神,在那振翅声入耳,更是脸孔发白,耳孔流血,识海大乱,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骇然:“这···” “当心,这魔虫振翅能聚成刺痛元神的魔音!” 灵虚子低喝。 众神即起手法,屏住六感,痛苦才稍缓。 “有阵法之隔,依旧如此刺痛,不知阵中该是何等之强。” “这还只是振翅,若是发动攻击,不晓得可怕到何种地步···” 他们用神念快速交流,神情紧张。 “嗯!” 纪川额头绽放青辉,有清越龙吟荡出,鼎定元神,不受魔音所扰。 涂九黎也发功,一头火凤印记,自光洁额间凝现,镇住元神,面色渐趋于好。 “此魔虫确有噬神之能,小觑不得。” 纪川出声提醒。 飞旋在半空的鳖虫,结成群,阔口獠牙,狰狞毕露,嗡的一声,轰然掠向阵法光幕。 这虫子大小不过两三寸,飞速也不甚快,却撞的光幕隆隆震颤,仿佛被巨石砸中,溅起一片又一片的光辉。 众神脸色来不及变化,便是看到魔虫张开獠牙,啮噬、吞噬着阵法光幕。 妙结而成的锁链,坚固无比,在魔虫噬咬下,光泽竟然变得黯淡几分。 “魔虫在吞噬法力!” 金狮王失声。 “连法力也能吞噬吗!” 众神咬牙,肌体忍不住微微发颤,宽大袖口里的手指,莫不悄然捏出一道遁诀,打算一有不对,立地遁逃。 “二位道友,快快出手。” 灵虚子疾呼。 “起法!” 纪川与涂九黎,口中同时一声低喝,周身气息倏然一变。 一声龙吟动九霄。 纪川催动体内龙源,一道苍青色的龙形真元之力,拂然冲天而起。 这力磅礴,造化神龙,乃东方之昊天,掌青木之要机。 其大有三四十丈,遨舞在纪川顶上,鳞爪鲜丽,龙眸含威,出则神灵,壮天地之大观! 涂九黎眉心赤凤神纹大放火光,一声嘹亮凤鸣震动长空,飞出一点南明离火之源,一个扭曲,化作一头凤鸟。 大有十数丈,翎羽斑斓,真火缭绕,昂首环视,有睥睨天下之气概! 两人知魔虫之厉害,选择以本源显化。 这是真正的龙凤。 未做什么,浩大神力如无形的山峰一般,压迫四方。 凝力虚空不动,至高的威严,如海阔天高,自显而显。 “这···就是真龙真凤吗?” “真乃生而圣灵。” 一众神灵,莫不微微窒息,呆呆看着那两种只存在传说中的圣灵,眼中一片神往,赞叹不止。 青龙临空,俯视大地,沉静、浩瀚、包容万物,亦能令万物俯首。 火凤遨天,不灭涅槃,炽烈、璀璨,涤荡诸邪,亦为邪祟所畏惧。 龙凤交织,扶摇一去入青天,怒视魔虫,将身量一抖,先天神力暴涌而出,天地震动起来,一演阴阳,化出日月,青龙推日月而行,隆隆雷吼之声荡在四野。 一演涅槃,化出圣火,凤鸟沐在火中,真正的焚天煮海! 下一刻。 逞凶的魔虫,似乎被唤起久远的记忆般,竟是发出一声畏惧的尖锐嘶鸣。 日月飞火,气感交融,形成一片笼罩魔虫的绝对先天领域,怒而蒸之,号称万法不侵的魔虫,在此领域下,如遭致命侵害,大颤紊乱,飞作一团。 日月碾压,圣火猛煅。 哀鸣声中,一只只魔虫,扑簌簌从半空坠落下来,生息全无。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就是真龙真凤的力量,先天大圣灵的威仪!魔虫能抵御后天诸法,却是扛不住龙凤先天的力量。” 灵虚子望着那一幕,竟老泪纵横,形神激动。 其余众神,也是悄然松一口气。 却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神念传音,波动在心田: “诸位,何不趁此时,以大阵困锁此二人,取回各自法宝。” 他们神色变幻,既有跃跃欲试的冲动,也有犹豫畏惧的担忧。 “我等以大道盟誓,若做这等小人行径,是逆道而行,必遭惩处。” 有五六位神灵,眼神不善的盯着蚘奎。 蚘奎不急不慢道:“道兄言过了。若志在大道,断不当存此想!这二人行事霸道,多吃多占,贪婪无度,其所行所为,正是天所怒者!该遭天道惩处的是他们!” 那几位神灵,眼中怒色慢慢沉了下去。 金狮王笑吟吟开口:“诸位也不想自己的法宝,就这般被人强索了去吧?”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神灵,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丝愤怨之色。 蚘奎凝望了一眼龙凤,轻叹:“好个神异圣灵,本早该消失在历史长河,却逆天重现,要做到这一步,想来必费海量元气,法力再厚实,恐怕也得消耗一空。” 金狮王笑道:“即使空不了,必然所剩不多。灵虚子,本王有个疑问,这问天丹,一炉损耗几何?成丹几何?” 灵虚子鹤发童颜,须垂在胸,给人德高望重之感,将胡须轻轻一捋,沉吟一声,道: “老夫诚恳之人,绝不隐瞒什么,实话相告,此丹夺天造化,成丹率之低,令人发指,一百炉,不见得能成一炉。每次损耗灵药且先不算,毕竟洪荒广袤,只要寻,费些功夫,也就寻到了。” 话说到此处,一众神灵纷纷陷入沉思。 灵虚子将众神颜色变化,尽收眼底,呵呵一笑,继续说道:“可这噬神虫之难觅,我不多说,诸位也了解。每损一只,便少一只。这一千来只,老夫拼命大概能成一二炉。一炉七粒,两炉十四之数,哎呀,恰好够在场诸位一人一粒。” 蚘奎摇头:“此言有差。凭那二人心性,一粒怕是不够吧。” 金狮王冷哼:“少说得拿三粒。一人三粒,便是六粒。诸位,你们当中有谁愿意让出这可筑金仙根基的神丹呀?” 众神“嘶”的深吸一口鼻息,彼此相视,各生心思。 蚘奎慢条斯理开口:“至于毁约惩罚,几道天雷罢了。我蚘奎别的没有,防御法宝却是有几件,足保众位安然无虞。” 金狮王杀机凛冽:“还等什么!” 众神不言,却是将法力数倍的放出,灌输在阵法锁链,使得这百十根铁链,法光湛湛,如金石所铸。 见此,蚘奎、金狮王、灵虚子含笑颔首。 阵中。 魔虫嘶鸣愈来愈急,不过顷刻,千只魔虫,煅杀一空。 随着最后一只魔虫落地,灵虚子眸中骤然掠过一抹幽光。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慈善祥和不见,满脸凶残,堪比魔虫。 只把早已掐好的法诀,往罗盘一点。 “锁!” 一声敕令,犹如被填充了某种法则一般,方圆数里的天地应声固化。 百十道锁链,大放仙光,封锁的奥义激发到一种极致,自四面八方猛刺而出。 青色天幕震荡,这是一种封锁法则,每一条锁链皆由此种法则演化,在阵法的演绎下,完美嵌合在这片天地的运转规律中,穿长空,锁虚无,连时光的流速都为之变得迟滞起来。 漫天锁拿而来。 “你等安敢毁约!” 涂九黎大叫一声,怒不可遏,同时心头惊骇,握出大戟,正待要做劈挡,那锁链无视了他一般,掠身而过。 径向纪川缠来。 电光火石,不容间发的一瞬,交织成一牢狱,将纪川困锁在内。 涂九黎一怔。 随后愈怒了。 “哈哈哈····” 蚘奎仰头狂笑,荡遍山谷,震得山中乱石滚落,可见心中之得意。 “诸位这是何意?” 纪川负手在背,看着铁锁牢笼,眸子微微一沉。 灵虚子缓缓摇头,用一种训斥晚辈的口吻道:“纪道友,莫要怪罪。你啊,太年了,只知法宝能护身,却不知法宝烫起手来,一样能要命。” “是吗?” 纪川缓缓伸出右掌。 阵外众神见状,本能的脸色一紧,以为此人要施展什么强法,谁知,出现在掌中的却是一柄玄色长剑。 魔的气息,从那口剑中逸散出来。 剑刃振颤,发出哀鸣的剑声,有一种迷惑人心的虚妄。 残殿,黑色砖石,不知何时竟裂开一道缝隙,似乎是一处空间通道,几道朦胧的身影,踏着奇异的步伐,从黑暗中走出。 “你的主人来了。” 纪川淡然道。 右手扣住玄剑刃口。 臂膀抬起,与地平行。 五指朝内,就那么一攥握。 这口以九幽神金千锤百炼的魔刃,脆弱的像是凡铁般,在纪川掌心寸寸崩裂! “但我不喜欢魔的蛊惑。” 纪川身形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 漠然的眼神,让诸神心头一寒。 不知为何,他们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