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湘山。 淡黄色的少阳光彩流光四溢,太虚波动阵阵,【承弥】携着桓峥二人一步迈出暗沉,出现在那灯火明亮的大殿中。 便见大殿东南角处不知何时多了张摆满书册的长桌,坐于桌后的紫袍公子见三人现身,面色顿时一喜,起身上前来迎。 “恭迎真人!” 【承弥】望着那摆在角落的长桌,眼神稍稍一顿,颔首道: “起来罢。” 这真人环视一圈大殿,问道: “怀瑾在何处?” 桓濯面色稍顿,【淳元】真人伤重闭关不出,那叔公如今又因嫡孙桓济川之事困顿不止,这一族之中的所有大小俗事便尽数落到了他肩上,自然三人北上,他才弃了流云峰,将处理族事的地点迁到了这梧湘山上。 只低声道: “禀真人,此前为了叫那秦蟠落入我家谋划,济川身受重伤,道途...已然断绝,叔公将他带回族中至今,始终未曾醒来...” “叔婶与叔公之间的关系本就不算好,又因此事彻底闹僵....两位长辈眼下也不管济川如何,只将他丢给叔公照料...” 一旁的桓峥听得一阵皱眉,却因所处位置尴尬,没有言语。 【承弥】摆了摆手,止住这晚辈的话音,通过这两句话已经知晓许多事,这真人负起手来,轻轻叹了口气,道: “他这一脉的事,我也早有耳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有首难唱的曲,却也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容不得他人置喙。” 话至一半,他侧目望了眼桓峥与李劫争二人,沉默了一瞬,道: “济川的事,是族中对他有亏欠,本真人且去看看,你二人准备何时动身,与桓濯说一声即可。” 两人拱手俯首,齐声道: “是!” 便见这真人身形化一瞬化作彩绸飘带般的淡黄光彩,朝着殿外流溢而去。 桓濯沉默了一阵,道: “你二人婚期之事,可定下来了?” 桓峥面色复杂道: “劫争她大父与几位长辈将婚期定在明昭真人出关之时...” 桓濯神色一怔,喃喃道: “明昭真人出关之时?” 他对此大为不解。 淮北这数年来的动荡,大半都是源自这位正在闭关的真人,但凡对局势有一定了解之人都应知晓真等到他出关,必定是四下动荡最重之时,山上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 可李氏偏偏将婚期定在了那时候,这无异于往灼烧在淮北的这场大火里浇下一桶油。 “怎的会定在那时候...” 桓峥能够理解这位兄长的疑惑,毕竟那日李崇阳说出这话时,就连【承弥】对此也很是不解,他却也并未多说,只劝慰道: “兄长不必忧心。” “李氏既将婚期定在那时,就定然对时局有所把握,届时若真有人欲借机生乱,几位真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真叫局面落入如此境地...无论借机生乱的是哪一方势力,都该掂量掂量...『南旸天』中的态度...” 桓峥的话止于此处,虽语言模糊,却已经透露了许多信息,桓濯只是稍一细思,便猜出了大半。 ‘『南旸天』...便是李氏身后那位所居的洞天了...他既能如此说...想必是入了这洞天中,见了一些人,才有如此把握...’ 他的眸光变换不定,忖道: ‘若真是那位的态度,自然可保万事无忧,若不是的话...大势倾轧之下到底是难保一切稳固...’ 这公子却也明白,桓氏虽作为嫁娶其中一方,实则对此并没有任何话语权,于是不再多说。 “事到如今,我等也只能做到待时而动...好在是到底留有足够时间,叫我家做出应对...” 他抬眉望向眼前的族弟,道: “倒是方才真人吩咐你二人,准备何时动身,与我说一声...这又是怎么一会儿事?” 桓峥便将自己准备北上的事大致说了一番,道: “此事不宜外传,若有他人问起,兄长只说我在闭关即可。” 桓濯低眉思量了一阵,却也没有多说,自秦氏大败之后,东面的压力顿时一空,叫桓氏终于有了喘息之机,鸠漆园与昀台观也因那位李氏大真人的出面叫停而偃旗息鼓,近段时间可以说是桓氏近年来难得的轻松时光。 他道: “如今我家有了喘息之机,倒是不缺一二位衍道,你二人的身份也非是那等可以随意调动之辈。” “我知你道统玄妙,留在家中怕是难有进展,既已决意前往北方,我便不多置喙,只望你莫要再如此前那般,每每行事过险,叫人忧心。” 桓峥望着面前这已经蓄起胡须的兄长,无奈一笑。 行事过险,胆大包天,肆无忌惮...如今身边之人对于自己的评价,好像都变为了诸如此类的言语。 “桓峥明白。” 几人未再多言。 他与李劫争驾风而起离开梧湘山,在自家院落中落了,见少女已然自顾自入了屋中,他便自觉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思量起何时动身。 ‘此去定尤,少则半旬,长则一月,劫争方入衍道,怕是会将时间再拖得长一些...’ 他却也不急。 一来,此次不似上次那般家中有事,需不顾一切地极速从厉阳归来,再急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二来,既是有所图谋,便不能明目张胆,这一次重返定尤,无论是他还是李劫争,都需乔装打扮一番,暂且换个身份才行。 ‘如此一来...倒是无法事先遣人前去定尤与师尊提及此事...’ ‘却也无妨,那地界近来局势平稳,唯一知晓我道统之秘的贺兰浑,也受了山上管束,想来不会插手其中...’ 倒是厉阳方面,叫这公子有些琢磨不定。 ‘彼时我方入衍道,尚未能够将道统气象完全控制...定是在那洞府中留下一些气息的...那姜恒是个有见识的,应能察觉此间异处...’ 他抬起手来,低眉望着那玉戒,双眸微微眯起。 ‘楚帝..’ 他并不清楚那位帝君到底在那符箓中留了什么手段,背后又是抱着何种算计,可至少能够肯定一点,再无论如何,在这几方的眼中,自己尚还有着不错的价值,以此为基,再去推测姜氏态度,便是有迹可循。 ‘姜氏不会轻易搅局...至少在不影响他等利益与算计前,不会...’ ‘如此一来,路途便通了大半,剩下的便是需要攻克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