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 淮北的风雪要比定尤柔和不少,却依旧能见得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 却有一地不见雪景,灼热异常,四处皆是盛夏之意。 衔鹤岭依旧是一片火光。 明暗交错,火光冲天,照耀着那坠地已久的秘境。 『真火垣』 明艳炽热的火光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此地不大,不及梧湘山一半,四处旧朴,散发着极为古老的气息,正凸起一圆形石台,老人周身笼罩着浓郁的金气,缓缓睁开眼。 ‘倒是算快...’ 桓朔张口吐出一道金赤交杂的扭曲之气,那双略像苍老的眸中闪过一丝扭曲的纹路。 他在筑基停留多年,修为早已圆满,眼下在这火垣之中闭了一次关,终于感受到了那股火炼真金之意。 可老人并未一鼓作气直接在此直接凝练神通,而是静静沉思了一阵,取出一玉瓶来,架着风收取着终年燃烧在这火垣中的灵火。 直到感受到手中玉瓶传来一阵灼热气息,桓朔这才稍稍停下,低眉看着瓶中的火焰,面上浮现出一股满意之色。 ‘够峥儿用到筑基了...’ 于是取出那块质地温润的玉牌,准备外出一趟将玉瓶交予家中修士,再回到此处开始凝练神通。 便见那篆有『弥罗真火』的玉牌闪烁了一瞬,四下的火焰一阵摇曳,旋即一点点混一凝聚,形成一拱形门户。 桓朔一步踏出,便从那火垣回到了秘境之中,正欲驾风而起,却见四周不知何时已经显出一道道身影,将他围堵在此。 这老人双眼缓缓眯起,扫过浮现在眼前一位位修士,面上渐渐聚拢出暗沉沉的阴霾。 “昀台观...鸠漆园...姚氏...” “秦氏的人也来了...” “倒是好算计!” 却见身着朱红描金道袍的道人,架着风缓缓往前到了这老人身前。 桓朔冷冷望着眼前的道人,冰冷道: “姚冲玄!” “你还敢出现在淮北...!” 这话落在一众筑基修士耳边,引来一阵笑声。 “啧啧啧...不愧是桓氏的掌舵人,死到临头了,嘴还是这么硬..” “也是,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将你堵在此处..换作别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姚冲玄笑道: “【希侯】道友欲凝练神通,我等当然要前来恭贺一番,毕竟再如何你我也是相识一场。” 他面上的笑忽然冷了下来,显得极为阴鸷: “可大事将近,桓氏的神通已经够多了,再叫你成了归真...不知又要多费我等多少功夫,于是我与诸位道友一起来了。” 他似乎并不急着动手,反而慢悠悠地在原地踱了几步,抬起眉来,很是不悦道: “当日好言相劝,桓氏就是不听,姜氏治国不正,四处失地,你等居然还要站在他们那边,何必呢?” “如今倒好,要逼着我们在此堵你,道友也好,桓氏也好,都是咎由自取!” 桓朔望着矗立在周身的一道道身影,面色竟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七位,整整七位筑基。 境界最低的都是筑基后期。 能够出动七位筑基,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秘境之内,等着自己踏出真火垣,自然不是一宗一姓的谋划。 他清楚自己不可能在这七位筑基的围堵中走脱,在这秘境之中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哪怕外头有着诸位筑基与神通,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老人低眉望着手中的灼热的玉瓶,眼中浮现出那张英气十足的面孔与那双狭长的凤眸。 ‘怕是交不到峥儿手上了...也不知这小子如今是个什么境界了...’ 于是长叹一声: “轻敌寡谋,不备不虞,合该桓某有此一劫。” 浓郁的金雾在这一瞬笼罩了这方天地,密密麻麻的符箓隐在其中。 可与之相比的是整整七道冲天而起的不同光彩。 暗沉沉的谪炁将此地隔绝,隐在其后的是将一切阻挡在后的邃炁,毒辣焚命的并火闪烁其间。 于是山摇地动,一座座古老的殿宇在这八位筑基修士的斗法下纷纷破碎。 漫天的光彩流溢四散,将此处秘境映衬得极为梦幻,却始终被限制在浓浓的谪炁之下。 光彩明灭了一瞬,七位筑基立在空中冷冷地望着脚下。 桓朔挣扎着碎裂的地上站起,重重喘着粗气。 这老人此刻已是半身破碎,披头散发,面色灰暗的惨状,早已看不出此前典雅威严的模样,可他面上的表情仍旧是无比平静,甚至在此刻有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于是那在浓郁金气之中的数万道符箓同时亮了起来。 姚冲玄在内的七位筑基,猛然望向四周,下一刻,皆是面色骇然地快速退去。 可那数万道符箓早已密布在四处,这是桓朔用命做出的谋划。 他们来不及了。 “桓朔!!” “你敢!!” 惊惧的话音传入桓朔的耳中,叫老人满是血污的面上笑意越来越盛。 回应将他围堵在此的七位筑基修士的是他肆意疯狂的笑声。 老人不再暮气沉沉,反倒是在这一瞬间双眼明亮,如同回到了自己还是一名命台修士时那般恣意、年轻、充满朝气。 在那充满朝气的大笑中,刺眼的光芒照亮了谪炁之下的所有黑暗。 狂暴的金雾冲天而起,将整座秘境笼罩在内,此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如同风化一般,成为肉眼难见的碎块,就此消散。 仅留下老人最后的话音在天地间回荡: “朔,修行两百二十载,为己谋益,杀人无数,今至筑基,于是有此一劫,实乃天命人为...” “不敢言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只望我家后辈,勿忘今日七修围杀朔于衔鹤岭!” 被那燃烧不息的真火映衬得通红的天际中,缓缓有秋露落下,滴滴落在桓怀瑾的脸上。 四下已是喊杀震天,这老人却只是立在原地,失神地望着天际之上那筑基修士陨落的意象。 涌动在他目光中的是错愕,是惊惧,是难以置信,是不敢相信。 可天际之上那一道又一道升起的意象,终究叫他面上有了一丝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