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漂浮在他关元腑内的五座炁台同时开始震颤,以至于那一身流转不息、毫无阻滞的灵气也如沸腾了一般。 桓峥虽从未亲眼目睹过太阴一道的灵物,此刻却是无比笃定,那师尊手中之物定然出自太阴一道。 ‘这种感觉..是道统之间的呼应...是身为臣属的少阴睹见主君之物的悸动..’ 便在这一切都在剥离远去的浓重隔离之感当中,栾叔玄轻轻动唇,道: “你既决定走向少阴阴阳互根的第二意向,本座自然不会让你道途失续。” “此物唤作『广寒蟾砂』,是为师亲自为你求向大人求来的。” 这话落在桓峥耳中清晰无比,可却犹如冰雪消融一般快速退去,只叫他记住了『广寒蟾砂』四个字。 栾叔玄盯着这弟子看了一阵,见他目光空洞,这才取出一玉盒,将手中太阴之物置于其中。 于是那如雪的光彩如天地倒悬般极速退走,熟悉的暗沉再一次出现在两人眼前,方才的一切好似从未出现过。 桓峥立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甩了甩脑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脑中只闪过『广寒蟾砂』四个字。 便见栾叔玄从蒲团上起身,到了他身前,将手上的玉盒递了过来了,道: “东西收好。” “谢过师尊!” 见桓峥将玉盒仔细收好了,这真人负起双手思虑了一番,这才道: “定尤灵机散乱,如今动荡将近,倒是不适合你在此闭关。” “江灵运此前不是邀请过你到厉阳去做客么?便到厉阳去罢,那地界至少灵机稳定,足够使你突破。” 桓峥稍稍一顿,皱起眉来。 ‘厉阳...’ 这却与他之前的打算起了冲突,他自然也思虑过定尤不适合自己闭关突破,却是没想过要到厉阳去,按照他自己的打算是回族中一趟,一来能够安心闭关,二来也能探一探大父桓朔如今的状况。 可低眉思虑了几息,却也没有开口去提,这师尊既然如此安排了,想来也有他的考虑,只垂首道: “全凭师尊做主!” 这真人闻言轻轻颔首,于是重新回到蒲团上坐下,低声道: “眼下局势一触即发,本座不好亲自送你前往厉阳,便让元静送你过去罢。” 这话落罢,栾叔玄着起玉光往身旁的太虚中一拽,便将一脸茫然的栾元静带到了这宗祠中。 这修士虽不明所以,却也认得眼前之人,忙恭敬拜了下去,肃声道: “元静拜见老祖宗!” 栾叔玄却已经缓缓合起眼,淡淡道: “将桓峥送到厉阳。” “是!” 二人又是一拜,这才退出宗祠。 两人立在匾额之下一阵相顾无言,栾元静本想问一嘴这公子好端端到厉阳去做什么,可话到了嘴边还是被他压下,只照着老祖中的吩咐,携着桓峥驾风而起。 筑基修士的御风速度要比衍道快上不少,不消一时三刻,栾氏祖地所在的峡谷已然消失不见。 桓峥一路低眉俯视着脚下景象,看着褐色的土地正在一点点消失,又有浓密的绿色渐渐出现,却从始至终都是心不在焉的思忖着方才在那宗祠中的经过,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 ‘『广寒蟾砂』...’ ‘广寒...寒蟾...是太阴灵物不会错...竟这样早就将此物交给了我...’ 按照他此前的预估,栾叔玄至少会等到他突破衍道才会将这太阴灵物交给自己。 ‘怕是因为什么事而改变了原有的打算...’ 这公子轻轻晃了晃脑袋,缓缓吐出口气,将一应杂念排除,暗道: ‘既如此...我便能直接辅以阴阳两道的灵物,进而突破衍道....无需面对那孤阳过盛,或是孤阴过损的状况...’ ‘倒是省去了之后的一些麻烦...也能加快突破时的进度...’ ‘只是过犹不及...终究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待出关之时...怕是已经天下大乱了..’ 浓郁的云雾与脚下大地山河正在飞速倒退,桓峥却是想起淮北的宗族,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再过几年,伽儿也要大婚了...桓幽与栾令仪的婚事也不会太远...大父突破神通,怕是都赶不上...’ ‘倒是能够趁着这两人大婚时,叫我回上一趟族中...想来师尊也会同行...’ 这公子一路思虑重重,一旁的栾元静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静静架着风一路向东。 直到日头渐暗,远处渐渐显出一上大下小的的巍峨雄关。 桓峥抬眉去看,见那雄关高如山岳,嵌合在两侧的山体之间,里外却有一道暗黄色大阵光彩流光溢彩,将其笼罩在内,于是整座雄关都在那暗黄色的光彩之下模糊不清,从外头望去,只能见着那巍峨的城门。 “此关上大下小,形似一壶,于楚朝初立时那位太祖所立下,唤作临壶关。” 始终沉默的鸾元静终于开了口,轻声为桓峥解释道: “过了这关,便算入了厉阳。” “临壶...” 桓峥轻轻咀嚼这雄关之名,不由赞道: “临于关前...自如壶中,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二人到了这雄关之前,便有一着甲持戈的甲士驾风而下,到了两人面前,可本是严肃的正欲开口索问来历,却在见着那一身素衣,身负法剑的公子时,猛然一怔,连忙拜下了下去。 “末将见过公子!” 桓峥一时茫然诧异,不解道: “你...识得我?” 那甲士将头埋得极低,像是立在面前是某一位宫室之人,恭敬回道: “末将从军近七十载,自然认得公子!” 这便让桓峥更为不解了,可之后无论他如何发问,眼前的甲士却都始终避开谈及此事。 于是压下心头疑惑,说了自己前往厉阳之事,不出所料,无需查验身份,便被直接放行了。 等到过了这雄关,见得远处那不见尽头的繁华城池,桓峥这才低声问道: “前辈可识得方才那人?” 栾元静久居定尤,此前来过厉阳次数还不过五指指数,哪能认得这守关将军,自是摇头道: “栾某一介小修,如何能认得这守备厉阳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