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少女再一次睁开眼时,面上浮现的不是失落,而是不忿与不屑。 她将手中法剑丢还给桓峥,轻哼道: “本姑娘天姿自是极好的,只是这伏庚一脉的剑道不适合我,不学也罢。” 桓峥顿了顿,原以为她会将那玉戒要回去,可面前的少女却只是默默偏头望向远处的云海。 ‘倒是个落落大方的性子..’ 于是轻轻一叹,将剑收好,踱了几步,到那危崖边坐下,轻声道: “你出生在这玄真山,本就无需操心道统之事,驭剑也好,持剑也罢,都任你挑。” “不像我们这些人,哪怕明知道统之后是阴谋诡谲的谋划,为了道途与一线生机,仍旧要硬着头皮往前。” “方才你将【肃凛】剑仙唤作小叔,我却有些不解,为何你不与他学剑,倒向我一个名不见经传个的小修来学?” 李劫争静静的立在那,月华洒在她的金衣之上,与那一抹金色交相辉映,叫这位少女此刻透着一种出尘高贵的气象。 桓峥只觉得一阵刺眼,偏过头不再去看她。 便听身侧传来少女的轻笑。 她道: “你这是在安慰我?” “啧啧啧...”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花花肠子。” 桓峥不愿与她辩驳,只抬眉望向远处。 李劫争道: “也就是你会疑惑我为什么不与小叔学剑,换作是别人,肯定问都不会开口问。” 桓峥面色一顿,道: “可是犯了什么忌讳....若是如此,还望姑娘多加担待。” 李劫争却没有去答他这话,只缓缓到了他身侧,轻声道: “我当然找他学过,可他这人只有习剑天姿,却不会教导晚辈,一些明明一句话能够说清的事,他总要思虑很久,才能想出数十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来表达。” “我大伯与我说过,他如果不是生在玄真山,恐怕这辈子都无法突破归真,顶天了就是筑基巅峰,然后拎着几柄破剑全天下找人切磋问剑。” 少女望着远方的云海,那双杏眸弯成夜空下的第二、三轮月牙。 她道: “可他偏偏生在玄真山,生在这座全天下修士都要仰望的巍峨道场,于是他不仅突破归真,成了神通,还成了几十年内仅有的三名剑仙。” “哪怕他除了练剑什么都不会,也依旧会是那个名动南北的大剑仙。” 她的话音一点点柔和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咋咋呼呼,像个江湖草莽,而是渐渐展现出应有的尊贵。 “可只知习剑是他的错么?” “不会教导晚辈是他的错么?” “显然不是,这些缺点与他的剑道天姿一样,都是与生俱来的,谁也不能因此就去责怪他什么。” “一如桓氏,如你,如秦、姚、姜、栾、如在周末得尽便宜的四姓七宗,如周末安定后,雨后春笋般冒出头的修士与世家。” “你们生来就有修行天资,可有想过那些无法修行的凡人?可有想过,这天下都是因天上那道亘古不息的日光,才能活得如此滋润?” 她的话音回荡在无声的夜空之下,却在此刻随着她一同散去。 桓峥沉默着静静坐在崖边,叹了口气。 ‘本想安慰她...倒是反过来被教训了一顿...’ ... 『兜仪宫』。 离光潋滟,丹香四溢,赤橙色的光彩弥漫在兜仪宫四处,足有一峰之阔的丹炉矗立正中,一位位身着绛袍的身影络绎不绝,或奔捧着各色灵资游走于四下,或清理炉灰,或取火炼丹。 此宫隐在云间,内分十二殿,位列玄真九宫之五。 绛袍道人披着灰白夹杂的长发,正捧着书籍仔细来看,却见金衣少女落在殿外,缓缓走近,婉声道: “大父。” 李崇阳将眼前书卷低了几寸,望向这孙女,颔首道: “如何?” 李劫争摇了摇头: “没学会。” “你这孩子...” 李崇阳面色一黑,佯怒道: “我问你那桓氏小子如何?” 李劫争掩嘴一笑,轻声道: “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被我教训了一顿,眼下还在独自坐在那。” 这道人望着眼前的少女,乐道: “只有这些?” “再不老实,大父一会就回洞天去,将此事告诉你玄祖。” “哎呀!” 李劫争拧着眉,很是不悦的看着眼前的道人。 “就见了一次,我哪清楚怎么样!” “大人也真是的,就这么害怕我嫁不出去?” 李崇阳含着笑,捋了捋长须,道: “倒也不是。” “只是景真那小子放从【太烨】那取了太阳灵物教给那小子,想来是做了决定。” 道人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 他道: “那小子家中有位真火一道的神通,眼看着要求金了,我等这才想让你见见他,却也不是非要你如何。” 他的话音只流于二人之间,多出一寸都无法闻见,四下已久是络绎不就的景象。 李劫争已然收起那股骄纵,正色道: “倒也还不错...” “至少不像山中那些人一样,个个眼高于顶...明明活在前人的余荫之下,却总觉得是自己有多了不起,底下人的吹嘘两句,便觉得那怯懦是谨慎,莽撞当成骁勇。” “是个有自知自明的人。” 道人沉思了一阵,道: “你满意就好,却也不急。” “山下二局近在眼前,最远不过十年,便有一地乱象...此时妄动,容易引起那位的不满。” “且那小子的性子也需磨一磨...且看着罢...” 他道: “那东西交给他了?” 少女点头道: “交给他了,倒是叫我费了好大功夫。” 李崇阳笑道: “这是好事,至少能够看得出他是个谨慎性子,若非如此,你我才要小心。” 便见眼前这孙女,轻轻咬唇,道: “大父....他...当真得了太衍那位的传承?” “这还有假?” 李崇阳道: “当日是你玄祖亲自出手为他遮蔽的气象,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的确是太玄剑意。” “如今他又莫名其妙身具伏庚一脉的传承,没有其他理由能够解释了。” “若非如此,大父如何舍得将自己的亲孙女嫁给他一个生在淮北的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