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修行为重,他们既然将这灵火送了过来,收下便是。” 桓峥怔怔看着桓濯那张冷峻的脸。 “他们...” 可桓濯并未回答,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他只好伸手接过那沾满黑血的玉瓶,半晌才从方才的震撼与怪异之中挣脱,咬牙道: “此间之事,麻烦二位兄长了!” 言毕,转身步入宫阁内,入了那一处玄天闭关去了。 在场之人又是一阵沉默,庾道邻面色凝重,试图去回忆与那老者一路之上的林林总总,却发现完全想不起来。 这位衍道三重的修士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张嘴欲言,却正好望见桓濯那双淡漠的眸子。 “不必想了,你在见到那具尸体的同时就已经中术。” “中术?” 庾道邻与桓幽同时望了过来,桓濯看了一眼二人,这才幽幽道: “应是...某种能够控制他人心智的神通...” “那真人方才正是因此,才能借着那卢家余孽隔空与我等对话。” ‘神通...!?’ 两人闻言神色同时一震,不需桓濯再过多解释,神通二字已经意味着太多太多,若他猜的没错,方才与他们对话之人修为至少是归真境。 而归真修士代表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即便桓幽那肆意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背脊之间也生出一层冷汗,一股怒意冲上心头,眯起眼狠狠瞪向庾道邻,怒道: “庾道邻!” “你可知罪!?” “属下..知罪!” 庾道邻没有反驳,而是低下头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比谁都清楚,方才那人若有加害之心,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可他这幅模样反倒让桓幽怒意更甚,犹不解气的伸出手指: “你最好真的知罪!” “罢了,不必苛责,庾统领不过衍道修为,如何能反抗一位归真修士的手段?他还能够站在这里,就是对方看着我族面子上手下留情了!” 桓濯低了低眉,上前按下桓幽的手: “没什么好吵的,事涉神通,本就不在你我预料之内,此事已经不在你我能够自行做主的了...” 他抬眉去看低头沉默的庾道邻: “麻烦庾统领走一趟,将此间之事上禀族中,顺便将之前商议的计划告知叔公。” “是!” 庾道邻低头抱拳,急急退了几步,御风去了。 .... 『璧沉天』 桓峥来到玉碑之前盘膝而坐,低眉望着攥在手中的玉瓶,沉默良久,终究伸手取去了瓶封。 尽管瓶身之上沾满血迹,可从中绽放而出的光彩却是无比幽静,隐隐有股灼热气息。 他掐了一诀,缓缓摄起瓶中之火,很快便见一朵散发着深邃幽蓝光彩的深蓝色火焰,漂浮于眼前。 桓峥仔细看了,很快认出眼前灵火: “是...玉枢玄焱...” 那本得自洞天中的少阴功法《持衡招仪少阴纪要秘旨》其中便有记载此火——玉枢玄焱,衍道灵火,出自极深地渊与奔流坎水交汇、上不接天光,下不临地气之处。 可此火在近古之时就已绝迹,若是按时间算,那卢家起码存在了上千年。 可桓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卢家若有能力,能从近古延绵至今,就不至于落到今日这幅遭人屠灭的田地。 他盯着跳跃在眼前的玄火,目光沉沉,思忖道: ‘弯弯绕绕..只为将这修行资粮送到我手上..’ ‘真是煞费苦心!’ 于是闭目凝神,牵引着那幽静深邃的火焰缓缓入体。 .... 落云峰 云烟缭绕,灵气荟萃。 庾道邻躬身跪在洞府内,目光沉沉,方才他已将梨烟山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知了身前的大人。 可桓朔却是一副无比平静的表情的拿着手中的信件低眉翻阅,仿佛洞府之中只有他一人。 良久,他才将信轻轻放下,去看那跪在地上的庾道邻。 “起来吧。” 庾道邻顿了顿,站起身来。 桓朔道: “山中如何?” 庾道邻道: “排除那日发生的事外,一切无碍,三位公子关系和睦。” 桓峥微微点头,对于这属下的回答并不意外,桓濯与桓幽是他亲自调去梨烟山,两人的性子如何自不必多说,可他想要知道的不止是眼前这一句话。 他道: “在你看来,三人之中谁更适合持家?” 这话于庾道邻而言太过敏感,本不是他这种外姓修士可以妄言的,可在沉默之后,还是开口道: “桓峥公子,生性谨慎,悲悯好生,却有当断难断,过于心慈之嫌。” “桓幽公子,桀骜不驯,行事果决,却又鲁莽自用,心无城府。” “桓濯公子,性子凉薄,面热心冷,遇事却能处之泰然,见微知著。” “属下斗胆,以为桓濯公子更适持家。” 桓朔听了他的话,笑道: “你倒是敢说。” 庾道邻并不回答,只是低头沉默下来,于他而言,说了这些已经逾矩,眼前的桓朔又实在难以揣测,他至今都还记这位大人利用那块玉牌试探自己的事。 便听桓朔道: “你说他们三人准备狩猎魔修?” 庾道邻点头道: “是,三位公子已经做好谋划,只等桓峥公子出关,便会开始行动。” 桓朔点了点头道: “历练历练,倒也不错,此事你无需插手太多,鸠漆园与昀台观的人知道其中利害,不会干预,他们也不会在意底下多死几个人。” 庾道邻点了点头,随即抬眉问道:“是否要将内情告知三位公子?” “告知?” 桓朔摇头道: “不需要告知,他们肯定猜到了。” 见庾道邻露出疑色,他只好耐心解释道: “族中对于魔灾的态度始终是放任自流,只让他们三人自己处理,你说桓濯见微知著,岂会猜不出来?” “况且这种事,当然是由他们自己体会发现才更好,否则为何还要有那么一条将得炁子弟放出去镇守修行的规矩?” 庾道邻回想了离开梨烟山之前几人的一些列举动,也渐渐回过味来。 “是我愚钝了。” 桓朔摆了摆手,想起一事,于是道: “我将桓幽与桓濯两人调往梨烟山,伯脉那几位可是发了好大一顿火,在真人面前和我吵了一架,要我做出补偿。” “你回去告诉桓幽,我为他寻了一栾姓女子,他大父与父亲已经见过了,都很满意,让他准备准备,过上几年就成婚。” 庾道邻听的一脸古怪,却也不多说,只回道: “是!” 等他离开之后,桓朔又唤了一人上来,道: “把姚冲玄请上来罢。” 两日之前,远在溧水的姚氏派了当年与他一同入洞天的姚冲玄来到淮郡,说是有事相商。 当时桓朔正忙着在与一众伯脉之人商讨桓幽的事,无瑕理会,便让他先在族中住下,一来一去便等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