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光线似在这一刻都昏沉了下去,一片暗沉将庾道邻的上半身完全笼罩,只在墙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灰影。 外头忽有修士来报: “统领!” 庾道邻皱眉出了屋子,脸上的所有异色在见到那修士之前已然被尽数收敛: “何事?” “阮家来报,阮家治下一凡人村落,共八百人口,全数遭屠,阮孝衍探查之后,发现是被练成了血气..” 一听这话,庾道邻双眉皱的几乎都要拧成一线。 阮家是桓氏治下一筑基世家,门庭所立之处与桓氏驻地相隔不远,不逾三百里,一位筑基修士全速御风半个时辰便可往返。 令他疑虑的却是并非那八百凡人的死活,而是时机未免太巧了些,那位公子前脚方至梨烟山,后脚便传来阮家治下有魔修作乱的消息,就好像背后有人安排好了一切。 可他左右一想,煮石陵与衔鹤岭早有类似事情发生,如今轮到梨烟山倒也在情理之内。 于是一番沉思后,决定暂时先不去打草惊蛇,只与那来报修士吩咐道: “通知治下世家,近期北地多有散修流窜、魔修作乱,让他们看顾好治下凡人,若再发现,立刻来报。” “是!” 那修士领了命,躬身一拜,急急下去了。 庾道邻沉默着立在原地,目光向西,映入眼帘的却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魔修...” .... 『璧沉天』 白衣少年缓缓睁开狭长凤眸,轻吐浊气: “倒是稳固不少...” 那红紫炁台此刻静静漂浮于他的关元府之内,比之前要更加凝实。 他站起身来,在那横亘天地的玉碑之下缓缓踱步,感受着体内更加凝实的灵力,身侧便是那七道不见首尾,深不见底的剑痕。 “如今方才算是真正踏入命台境...却是有些慢了。” “按照现在的速度,如若没有一道灵火灵水辅以修行,怕是无法赶在大父前往洞庭之前突破衍道...也不知那庾道邻是否留意到消息。” “此外,也该开始练剑了...” 这几件事无一不是时间紧迫,让桓峥莫名生出一股前世高三时即将面临高考的紧迫感。 他停下脚步,望了一眼那通天彻地的玉碑,便回到了阁楼之上。 方才下至一楼,欲寻庾道邻问一问关于灵火灵水的消息,便见门外的廊道上站着两位长相熟悉少年。 一位身着黄袍,五官恣意,神色飞扬,正在与另一位面容冷峻,气质淡漠的正说些什么。 桓峥一怔,很快认出了两人: “桓幽..桓濯...” 这两人生在伯脉,与他同龄,那日站在宗祠中求法的子弟便有此二人。 令桓峥不解的是,这两人为何会出现在梨烟山,通常情况下伯脉子弟得炁之后该前往煮石陵才对。 似乎是他发出的动静有些大了,此时正站在廊道上交谈的二人同时侧身看了过来。 面容冷峻的桓濯未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桓幽则是挑眉,道: “哟,出关了?” 三人虽同为大宗子弟,却分属二脉,彼此之间其实算不上熟悉,桓峥甚至都想不起此前有没有与他们说过话。 于是试探道: “二位族兄来此...可是族中出了变动?” 桓濯那淡漠的脸上有了一丝轻微的笑意: “近来煮石陵与衔鹤岭多有散修流窜,你到梨烟山那日这山中就传出魔修作乱的消息,你毕竟是仲脉单传,叔公有所忧心,于是便让我与桓幽到这梨烟山上与你做个伴。” 一旁的桓幽嘲讽似的补充道: “好一个仲脉单传,叔公竟还专门向真人请旨在这梨烟山上增设了不少修士,我们煮石陵可就没这个待遇。” 桓峥静静听完两人的言语,也未去理会夹枪带棒的桓幽,而是留意起桓濯方才的话。 ‘魔修...’ 那日在落云峰上桓朔便与他提起过这事,对此他也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巧,自己前脚刚到这梨烟山后脚就有魔修作乱。 令他意外的是,那位大父竟会下令让这两位伯脉子弟来到梨烟山与他作伴,倒是与往日的桓朔有些不太像。 不过这安排倒是让桓峥有些莫名熟悉,有些类似于风险对冲,拉着仲脉那些老人一起留意梨烟山的魔修,心中大概明白了桓朔的用意。 于是笑道: “大父的安排事先并未与我提起,想来也是临时起意,二位族兄与我同属大宗,同气连枝,想来不会为此挂怀。” “这梨烟山灵气不比煮石陵,却胜在清净,二位兄长不如就在此修行?” 桓濯莞尔一笑,并不接话,性子张扬的桓幽却是撇了撇嘴,道: “来都来了,我俩还能再回去不成?” 他用手轻轻捏着下巴,斜眼上下打量着桓峥,道: “听说你修了一道少阴?如今是什么修为?” 桓峥一愣,没想到这事已经传遍族中了,可仔细一想,却也明白没什么好隐瞒的,也隐瞒不了,回道: “我天资愚钝,不能与二位族兄相比,方才将凝息台稳固。” “凝息台?” 桓幽听了他的回答,顿时有些失望道: “确实愚钝。” 命台境共分五重,分别是——凝息台、隧成台、圆融台、玉璞台、命宫台。 修士修成第三境之前,体内只能积蓄少许灵气,几乎难以动用,只有修成第三境『圆融台』开始,修士的体内积蓄的灵力才能够施展一些简单术法。 步入第四境『玉璞台』则是能够将自身术法与器物结合,增加修士手段。 而修成第五境『命宫台』便会产生质变,不仅能够拓宽体内经脉,积蓄更多的灵气,还能凝聚出一道神识。 他与桓濯都是一月得炁,来梨烟山之前也都已经突破命台境第三重『圆融台』,眼前这位族弟得了少阴之法,四个月过去却还只是堪堪稳固『凝息台』,确实叫人大失所望,于是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身独自离去。 桓峥顿了顿,却是没有理会他的挖苦,而是等他离去之后,转头叫住正也准备离去的桓濯,道: “还请族兄留步。” 桓濯闻言转过身望了过来。 桓峥忙道: “我方才出关,不知最近山中的情况,那魔修如何了?庾前辈可在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