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之海。 法师类职业最重要的地方，物质与灵魂的交界点，精神力的诞生之所。 【引导成功，你已抵达精神的海洋】 ‘又到这里了，果然，只要意识进入精神之海，魔王因子就会开始暴动吗…’ 看似无垠，但实则又异常狭小的奇特‘海洋’中，古默‘睁开’眼，感受着那之前就曾短暂体验过的俯瞰感，以及脑中隐隐浮现的饥渴冲动，思绪泛起阵阵波澜。 对一名想踏上法师之路的冒险者来讲，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法师，就必须抵达精神之海，将其从一片起伏不定的海洋，塑造为一座可靠而牢固的世界。 这就像是将零散的土石砌成房屋一样，只有完成这一步，他才能从精神层面上抵御住魔王因子，并以此为基点，反过来将其克制乃至掌控住。 至于该如何将眼前这些如海洋般的起伏着的精神力构筑为一座牢不可破的精神世界，方法其实也很简单： 知识。 是的，这就是构筑精神世界的关键。 在法师的入门学习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精神力的运用与精神模型构建，而这一过程，实际上就是在超凡层面上，将自己脑中的知识利用精神力体现出来。 精神力是信息的载体，亦是信息的呈现，一切均取决于法师的自我认知与对知识的理解。 用直观点的例子来形容就是，倘若他此刻将四缕相同的精神力凝聚为四条线段，并将其中两个赋予‘1’的信息，后两个赋予‘+’‘=’这样的信息，那么当他将这四缕精神力进行组合时，就相当于得到一个最基础的精神力模型，而这个精神力模型的输出结果便是将一缕精神力中的信息自动输出为‘2’。 当然，这其实只是一种很粗浅的解释，但也足以让人初步理解法术模型与精神力的概念，以及知识与精神力间的初步关系了，而只要明白了这一点，其实就离构筑精神世界近了一大步，只需要理解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概念即可： 「基元」与「基石」。 就如同他上面的那份精神模型运算需要运用到‘1’‘+’‘=’这几种符号…或者说这几个信息及其背后对应的知识一样，像这种执行复杂运算所必须具备的部分，在法师的概念中，通常被称做术式的‘基元’。 而当入门者将大量‘基元’统合整理在一起，让其形成一个能支撑各种初级运算与法术模型构筑的‘库’时，对方便得到了对于法师类职业而言最为重要的一块拼图——术式的基石。 ‘这就是将精神力构筑为最基础的精神模型的过程么…’ 精神之海内，古默感受着那完全受自己支配的一份份精神力，也就是构成‘眼前’这片‘海洋’的‘海水’，心念微动，按照书中的内容构建出一份最简单的精神结构后，脑海升起一种难以言述的奇妙感。 这就是法师‘眼中’的世界。 知识不再是单纯的知识，而是可以在超凡力量的作用下具现化出来的具体信息与过程，并以此撬动世界变化的杠杆。 ‘这样来看，这个世界的其他职业都比不过法师反倒是合情合理了…’ 联想到自己过去曾吐槽过的职业平衡问题，此刻的古默反而有些能理解为何法师在《地下城与魔法》中会断档式的领先了。 认知深度。 跟法师相比，其他职业在对世界的认知深度上，实在差了太多太多，如果说战士跟游侠这些职业只是单纯拿到了一柄强大的武器，并尝试学会如何运用这把武器的话，那么法师的出发点已经变成了研究这把武器的构成是什么，又是如何被制作出来的了。 ‘术式基元的构建没有问题，法力的操纵也找到了一些感觉，接下来就是冥想状态的持续时间问题了…’ 又花了几分钟将法师入门的几种基本功简单尝试了一遍后，古默静下心来，不再急着操纵精神力与法力，而是默默感受着脑中越发壮大的饥渴欲，待到其即将失控时，猛地睁开眼，强行自冥想状态中脱离出来，然后——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落下，自习室内，就见抽回手掌的古默表情一狞，哇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异常紊乱。 “大叔！！！”“古斯塔夫先生？！” “放心…咳咳，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测试了下自己的极限而已。” 急促的关切声响起，一旁的艾莉莎见状，脸色一慌，连忙冲上前来，搀扶住了古默，而古默则是微微摇了摇头，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治疗药剂，服下一小口后，自直冲头颅的强劲刺痛感中倒吸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呼…” 足足过了十多秒后，靠治疗药剂治好内脏伤势的古默这才长舒一口气，松开紧攥在艾莉莎胳膊处的手掌，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摆钟，目光微动。 「7：29」 没记错的话，他是在7:12进入的冥想状态，也就是说… ‘哪怕有神圣宁静术辅助，一次冥想也最多只能坚持上17分钟的样子吗？’ ‘也就是说，必须在17分钟内分别完成精神世界跟法力核心的构筑…’ 在脑中冷静计算出自己有多少时间的古默收回目光，眼中划过一抹凝重之色。 17分钟。 虽然精神世界的构筑与法力核心的凝聚可以分开进行，可即便如此，这个时间还是太短暂跟急促了，要知道按书上的描述，通常来讲，这两者的完成，通常都需要半小时以上才行。 ‘只能一步步来了，首先是在不借助法术书的情况下进入冥想状态…’ 意识到想跨过这一关或许比想象中还要艰难的古默深吸一口气，在艾莉莎那欲言又止的担心神情中，再度闭上眼，伸手朝眼前的法术书再度触碰而去。 【已消耗灵魂的力量，发动下级附魔效果「冥想引导」】 有了刚才的完整体验，他对如何进入冥想状态已经有了不小的感悟，按照这个进展，大概再来个两到三次，古默估计自己就能在不依赖外力的情况下，独自进入冥想状态了。 【灵魂的力量正在指引你的精神…】 而只要完成了这一步，剩下的… 【引导成功，你已抵达精神的海洋】 ——就是纯粹的精神与毅力上的鏖战了！！ … … 于是，十小时后—— “咳咳…咳咳…咳咳咳！！” “大叔！你…你真的没关系吗？再这样下去…” “放心，只是…咳咳，只是一点法力暴动造成的反噬而已，还要不了我的命。” 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的安抚声传来，自习室内，就见脸色都变得苍白了不少的古默擦了擦口鼻间的血迹，放下手中的治疗药水，目光冰冷地看向摊开在桌上的那一页页草稿，以及上面写满的一个个公式，眼中划过一抹强烈的不解之色。 不对劲… 绝对还有什么被他忽视了的问题… ‘冥想已经学会了，精神世界跟术式基石也构建好了，为什么偏偏只有法力核心跟法力回路凝聚不了。’ 滴答滴答的钟声自耳畔响起，古默望着眼前检查不出任何问题的计算过程，漆黑的瞳孔中浮现出一抹浓重的狐疑之色。 计划的前半部分进行的很顺利。 得益于他并非真正的野蛮人，而是受过充分教育的现代人类，无论是冥想技能的习得还是精神世界的高速构筑，都没有卡住他太久。 包括法力核心与法力回路凝聚路径的计算也是，对在另一个世界实打实接受过十多年教育的他来讲，入门级的法术学习虽然涉及到了不少没见过的超凡侧公式，但也终究只是入门级的难度而已。 用人话来讲，这些扔在他原本的世界里，属于哪怕刚上初中的小孩来了都能搞定的计算量跟计算难度，但凡脑子活络点，基本功扎实点，就不可能出错。 事实也确实如此，按照书中的内容跟他之前的学习，他很轻松地就计算出了最适合自己这具身体的几条法力流动路线，计算出了各个环节需要控制的法力量、法力流速…以及各个关键节点需要注意的各种数据。 而在一开始的尝试中，他也确实进行得异常顺利，甚至顺利到他一度以为这次一定能够成功。 然后—— 他就失败了，还一连失败上了足足二十次。 不论他怎么尝试，每当他即将成功凝聚法力时，他的法力就会如魔王因子失控时那样突然暴走，让他的努力付之东流。 ‘各种法力路线都尝试过了，并且每次都是在最后忽然出问题，假设计算结果跟实践过程都没有出错的话，问题只可能出在魔王因子本身上了…’ ‘难不成…’ 一道道思绪自古默脑海中掠过，书桌前，他望着草稿上的那一个个公式与符号，呼吸倏地一滞，瞳孔微微收缩，脑中冒出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 成为法师可以抵御住魔王因子的侵蚀。 在艾莉莎姐姐的那些藏书中，确实是这么描述的，并且也明确记载过法师是如何抵抗乃至驾驭住魔王因子的。 ——但是，仅限于法师而已。 如果将对象缩小到非法师类职业的冒险者在魔王因子失控后，如何靠着兼职法师类职业侥幸存活下来的话，哪怕是艾莉莎姐姐的藏书里，也仅有几个简单的案例记录而已，根本没提到过对方成功的详细过程。 而假设这里面就掩藏着他所不知道的那个关键的话，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件事： ——祝福。 ——非法师类职业的冒险者想在吸收到魔王因子后靠转职法师存活下来，或许得在没有任何祝福…乃至没有任何外力帮助的情况下，靠自己的力量凝聚出法力核心。 这样的话，也能完美解释为何非法师路线的冒险者染上魔王因子后，存活概率会那么低了，毕竟那可是在没有任何压制的情况下，顶着魔王因子的干扰尝试凝聚法力核心。 那种情况下，一旦出问题，甚至都可能不是法力暴动那么简单了，而是原地爆体身亡。 ‘还真是无时无刻担心我忘了这是款粪作了啊…’ 只要吸收了带魔王因子的精华就必定染上魔王因子，而要克服魔王因子就必须成为法师，可想成为法师就必须顶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凝聚法力核心。 这一刻，古默甚至有些好奇，倘若这个世界真的有世界意志这种说法的话，对方究竟是有多容不下他，才会免费‘赠予’他如此巨大的恶意。 但是—— “希尔娜小姐，能麻烦你撤掉祝福效果吗？我有个比较冒险的想法想尝试一下。” “古斯塔夫先生，你该不会是想…” 自习室内，脑中已然做出决断的古默露出一抹让人莫名发毛的微笑，用一种异常平和的语气朝希尔娜询问道，而希尔娜闻言，手掌微微颤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像是已经猜到古默打算做什么一样。 “看来希尔娜小姐似乎也猜到什么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隐瞒的，只是，倘若我看到的那些内容是真的，古斯塔夫先生您一旦失败的话，很可能就…” “放心，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倒不如说，我需要感谢希尔娜小姐你才对。” “欸？感、感谢？为什么…” “因为，谜题这种东西，永远只有自己找到，才是最让人过瘾的，不是吗？” 不掺杂半点谎言的回答落下，古默看着眼前怔在那里的希尔娜，微眯着眼，轻笑着说道，漆黑的瞳孔中跃动着冰冷而疯狂的目光。 “您真的…很不简单呢，古斯塔夫先生。” 而目睹着这一幕的蒙眼黑发修女表情微微动容，随后轻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柔弱的神情间流露出一抹坚定之色，用一种正式而庄重的语气开口道： “如果这就是您的决意的话，我明白了。” “古斯塔夫先生，请您大胆去尝试吧，以忒尔莱亚大人的名义起誓，我向您承诺，我会尽最大努力保证住您的性命。” 铿锵有力的回答声落下，古默闻言，看着眼前神色坚定的希尔娜，微微一愣，随后失笑道：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还有…” 说着，古默停顿了一下，看向一旁轻咬着嘴唇的艾莉莎，微眯着眼，似乎在酝酿措辞，但还不等他开口，就见银发精灵少女不自觉地攥了攥衣摆，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古默，蔚蓝色的瞳孔中是忐忑却充满信任的目光。 “大叔，我相信你。” “艾莉莎，你…” “放手去做吧，哪怕是危险的事也无所谓，是大叔你的话，绝对会成功的！因为我认识的大叔就是这么厉害的家伙！！” 悦耳而有力的宣告声响起，令古默跟一旁希尔娜皆是一怔，随后，就见希尔娜像是见到什么美丽的光景一样，朝古默莞尔道： “古斯塔夫先生，您有一位令人羡慕的伙伴呢？” “如果是想横刀夺爱的话，容我拒绝，她现在可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欸？最、最最…珍贵的…” 听到两人的交谈，上一秒还一脸坚定的艾莉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地碎碎念叨着，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朵尖，看得古默不由得哂笑一声，温柔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开口道： “总之，谢谢了，艾莉莎。” “你说的对，这样的小坎坷，还没资格挡住我的脚步。” 古默说着，微眯着眼，看向一旁的希尔娜，对方闻言，则是微微点了点头，做出祈祷的手势，轻声咏颂道： “女神啊，请您散去对眼前之人的祝福吧。” 【神圣的力量已褪去，宁静的祝福正在消散…】 嗡——！！ 温柔悦耳的祷告声落下，下一秒，一抹白芒自古默体表浮现，随后迅速消散开来，古默见状，直接深吸一口气，漆黑的瞳孔中流过一抹坚定之色，随后闭上眼，按照已经尝试过二十多次的感觉，意识迅速下沉起来。 … … 【已发动自主技能「冥想」，灵魂的视线正在下沉…】 如果说，精神世界与术式基石是法师在超凡领域中的‘大脑’与‘思维’，那么… 【下沉完毕，您已抵达「精神的世界」】 法力核心与法力回路，对于法师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 【精神的力量正在扩散，您正在牵引法力的力量…】 答案是‘心脏’与‘血管’。 【因未知的影响，法力的力量正在暴动…】 ‘还真是，刚一进来就没个消停的啊…’ 痛苦的闷哼声自意识中扩散开来，仅有古默一人能窥见的奇特世界内，只见古默竭力对抗着不断涌入脑中的阵阵饥渴欲，如一名斗兽场中的角斗士一样，极力压制着体内那一个个如发情的公牛般疯狂暴动着的一个个光点。 「好饿…」 正常来讲，有了精神世界，他的精神本不该再受魔王因子的影响才对。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但是…那是建立在他不外放自身精神力的情况下。 对法师而言，想要操纵法力，就必须将精神力释放出去，用精神力来牵引法力，而一旦这么做了，就相当于给魔王因子开了个绿色通道一样，让其直接能沿着法力一路入侵进他的精神当中。 「吃掉吧…」 虽然即便如此，精神世界依旧能发挥出阻碍作用，但也仅仅只是阻碍与延缓而已，一旦拖得太久，一样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很可能导致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精神世界彻底瓦解。 「吃掉吧吃掉吧吃掉吧吃掉吧吃掉吧——！！」 这也是为何基本没有法师会愿意来帮一个染上了魔王因子的人凝聚法力核心的缘故。 因为想帮助对方凝聚法力核心，就势必得用自己的精神力与对方的法力接触，而一旦这么做，就意味着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魔王因子，但凡稍微有点理智的法师，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举动。 因此… 「把一切全部…」 “闭嘴！！！” 想渡过这一关，唯一能凭借的，就仅有他自己的意志。 “一点连哥布林巨魔都没法吞噬的饥饿欲而已！也敢觊觎我的精神与法力？！” 精神的世界中，冰冷的思绪自意识中翻涌而起，如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刺向那自古默心中涌现的饥渴欲望，生生打断了其在古默脑海中的呓语。 「你，不懂…」 “我才没兴趣去理解废物留下来的力量，不管你是什么，现在都最好老实按照我的想法来！！” 强韧到不可思议的自我意志自精神世界中疯狂激荡着，而随着古默那坚定到堪称病态的信念自脑海中扩散，那些被短暂压制住的饥渴念头也像是触底反弹一样，自短暂沉寂中彻底爆发开来。 「那就…体会最绝望的饥饿吧」 “做得到的话就尽管来啊。” 下一秒，犹如海啸般狂暴的饥饿欲与吞噬欲自古默脑海中翻涌而起，而古默对此只是巍然不动地默默释放着精神力，疯狂压榨着自己的每一份精神力，朝体内那些暴动的法力拖拽而去。 … … 之后…又过去了多久呢？ 古默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陷入了沙场的将军，一次又一次率领着士兵冲锋陷阵，一次又一次杀向那仿佛望不见尽头的大军。 一次次前进，一次次败退。 一次次成功，又一次次回到原点。 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都需要承受超乎想象的折磨与痛苦。 每踏出半分，都感觉大脑在疯狂颤动，感觉血肉跟骨骼在疯狂承受挤压。 到最后，就连古默自己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又究竟打算做什么。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停下脚步，依旧能听见脑海中那似乎至死都不会平息的声音。 而他没记错的话，那道声音说的是… 【牵引成功，您已成功凝聚法力的核心，法力的血液正在您的体内流转…】 【已解锁专属资源「法力」】 【极微弱的暴食力量已臣服于你，当前技能「饥饿之胃」与「巨大化」强度发生了上升】 ——他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