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随便吃点什么吗?我可不想你变成饿死鬼,夜夜来敲门。” 姜许并不吝啬宽容这点时间,看着跪坐在对面平静没有挣扎抗拒之色的柏木舞依到。 柏木思索片刻,按着红木桌轻柔起身,拎着鱼篓走到厨房翻动后说道:“就有些土豆青椒以及沙尖…还有一小包红豆,介意吗?” 她看着那赌鬼父亲为了喜庆转运,不仅把屋子刷满粘稠的鱼血还买了些红豆,感觉今晚吃个红豆饭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需要帮忙吗?”姜许跟上后发问到,顺道打量了眼那几条半死不活的沙尖以及花蛤。 柏木想着兴许是姜许不信任她,想要近距离的监视着,也就点头没有拒绝。 点燃灶火后,将红豆尽数倒入锅中打算煮到绵软的柏木听着水温逐渐沸腾到冒泡,一颗又一颗的红豆起起伏伏时,还是忍不住扭过头看向正在为土豆削皮的姜许问道: “你为什么会来?福田叔聊那场案子的时候,你看起来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因为正义?”柏木不解的给出一个答案,她原以为是那两公安九课的成员明确了是她。 姜许越过柏木从她身侧抽来菜刀,将土豆切块的同时理所当然的回应道: “因为你的求救声太吵了,我不想掺和的。” “可是你的状态又快疯掉了,所以我就来推了一把…还是说你想要忘记橘高琴?” 她当时就不该想着转移警视厅调查方向去杀掉橘高琴,琴死了就会彻底住进她心里。 柏木张了张嘴,悲伤后悔的垂着眼眸接受事实道:“不想。” 姜许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只是在简单处理干净沙尖后,看见柏木还在那看着煮红豆砸吧了下嘴,将青椒和菜刀交给对方道:“你好歹是主人家,别偷懒行不行?切成块就好。” 接过刀以及看向案板上摆放的青椒,柏木愣了半晌直到听到一旁油锅煎沙尖的姜许发出滋滋声才回过神来切块。 “你…对生活还挺讲究的。”柏木舞依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姜许,明明等下自己就要自裁于此,不说安慰也就罢了,还这么在意着饭菜。 “不然呢?安慰你,那琴的家人怎么办?我去橘高家立稻草人的时候他们甚至抱着它放声大哭起来…那才真的是需要安慰的人。” 姜许对于柏木杀死霸凌她的人无感。 他刚刚在岛岐町简略的打听了一遍柏木舞依的风评,完全说不上好。 什么晦气的煞星亦或是不知廉耻都有…可柏木还是被排挤着生活在这里,他们嘲笑着柏木异想天开的还想出人头地。 柏木舞依却依旧为了逃离没有节外生枝,那只能说明那些霸凌者做的更甚到了不杀死他们柏木可能无法离开,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 如果柏木只杀死了那些霸凌者,姜许完全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还会反过来对她进行心理开导。 可惜不是,她为了模糊公安九课的调查方向杀死了陪在她身旁的橘高琴。 “你杀人的时候是不是感到松了一口气,心跳加速看着欺压你的人死后任由你摆布感到全身舒爽?这种快感占据大脑后直到警视厅派下人调查时又顷刻就成了恐慌。” 或许用罪有应得来评判有失偏颇,但柏木因理性被欲望所压制的的确确做出了冲动之举,她现在以及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应有的赎罪。 姜许将两面焦黄的沙尖盛出,又将切块的土豆倒入煎至微黄到。 柏木舞依听着姜许的话语沉默着将米淘好后,张嘴轻声道:“谢谢。” 如果她没有做好自裁的打算兴许会被这番刺痛,但现在听了这些后反倒让她更为明确。 也是因此姜许并没有提公安九课无论是真是假,都不是因为她杀死橘高琴而没有怀疑她,其实有过那么一次机会被她彻底错过。 “去压点姜汁和给花蛤吐沙。”姜许下锅青椒块将其翻炒断生后呈出一半的土豆与青椒,将沙尖倒回锅内加入生抽与清水焖煮入味时嘱咐柏木到。 正在为下一道花蛤青椒土豆煲调制料汁的姜许看了眼时间又道:“也别继续煮红豆,直接蒸饭吧,你快没时间了。” … 没怎么入味的青椒土豆焖沙尖鱼,花蛤青椒土豆煲以及略显夹生的红豆饭。 “哎…果然就五十分钟的时间甚至还要除却吃饭,终究是有些不够啊。” 姜许在最后为柏木舞依挤出了六七分钟吃饭的时间,放下手机后按着刷着鱼血摆放着菜刀的木桌仰头叹息到。 筷子夹起缺了口的大口瓷碗里的红豆饭,柏木放入嘴里嚼了嚼内里芯子发硬的红豆笑着摇头晃脑的咬碎打干咽下去后说道:“还挺有嚼劲,嘎嘣脆。” “确实,这饭有力气。”吃了一口后的姜许毫不避讳的将其吐到一旁,配合着插科打诨尝试放松下柏木临死时不可避免的紧张。 不想再吃这夹生饭的姜许转头就夹起一条沙尖送入嘴中,柏木见此阴恻恻的说道: “你就不怕我在菜了下了毒?就像先前那几个般,用了乌头。” “搞得好像是你做的菜一样。”姜许没有理会继续夹了块土豆送入口中到。 柏木舞依“啧”了一声后,垂着眼眸幽幽道:“我还是没学到琴的精髓啊。” 她话落就静静的继续咀嚼着夹生的红豆饭,一口一口梗着脖子将其吞入腹中。 “呐…我能提个死后的要求吗?”柏木吃着吃着就感觉死亡像是穿着高跟鞋,踏踏声清脆的在慢慢向她靠近,所以不免抬起头开始为接下来的事情做打算。 “说,不过分就行。”姜许能够尽可能的给予人道上的关怀。 “把我的尸体扔进海里吧,我不想死在这片土地上。或许是有些污染环境了,但是我…就是这么自私自利的一个人,顶多的退让是把我的骨灰撒进海里。” 柏木不喜欢大海,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她甚至都不会选择成为海女。 她不觉得这片海有多么的漂亮值得人喜欢,但她更为厌恶脚下这片岛岐町。 这也是她唯一的祈愿,将她挫骨扬灰的洒入大海离开这片生前未曾离去的土地。 姜许没有拒绝,点了点头继续沉默的等候着她提要求。 但是柏木也没有说话了,只是默默的吃着花蛤与土豆最多也就是挤出明媚的笑容。 “还有几分钟?”吃着吃着柏木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要是超时那可就很遗憾了。 在橘高琴死的那刻自裁,仪式感赋予的特殊意义会让她赎罪稍微好受一些。 “还有一分钟十三秒。”姜许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示意自己话语的准确。 柏木放下了筷子,盯着姜许那双平静的眼眸所求道:“能不能说些话来安慰我?” “那对你太残忍了。”姜许没有答应。 那些刽子手在知道自己死期将到都会害怕到打摆子乃至跪下眼泪鼻涕一把抹的求饶,对于才十四五岁的柏木而言害怕紧张是在所难免,甚至于说她到现在都没有后悔只是害怕到想要点心里安慰就已经够令人侧目了。 被拒绝的柏木没有继续纠缠,只是仍在静静的看向姜许的眼眸里她的倒影。 她对姜许恨得真心实意,因为如果没有他的话,没有立在橘高家的那个稻草人,没有先前的那些话,现在她说不准就可以骗过自己就不用死了,人都是怕死的。 所以柏木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姜许没有被她刚刚下毒的话语给吓到,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居然真的如他所料般留了手。 可随即她又想明白了,她在庆幸姜许做了这些,就如同先前得来的那句缘由,姜许是听到了她那吵闹的呼救声才来的。 于是她说道:“或许由我这种人来祝福不妥,那说是诅咒也行祝福也罢。” “我感谢你,希望你天天开心…就这样吧。”柏木伸手拿起了木桌上的菜刀,看着姜许的手机屏幕上不断逼近的时间到。 她在橘高琴死的那个时间,用刀狠狠的划过自己的颈部,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柏木视角偏移的看着姜许,嘴巴微张微合说出了两个字,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柏木舞依在死时听着耳畔那踏踏声不由得荒唐的想到原来死神真的是穿着高跟鞋。 “砰!”她跪坐着用手捧住自己的脑袋做出赎罪的姿态,而后重重的砸到桌面。 姜许扭过头看向身后的障子,嘈杂的雨声敲落在院子里。 又回过头看向眼前的一幕,残阳自身后而来照的整个屋子通红一片。 黄昏,雨落。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的发生在姜许眼前时他依旧感到有些不适。 “果然,所以我才不想继续像上辈子那样救人啊。”哪怕知道没可能,那被错失的机会发生时他甚至都没想过还会再和岛岐町扯上关系。 可是姜许还是在柏木死后忍不住的去想,如果那时候他来了呢?如果他就是恰好在春假期间心血来潮回来了,还恰好的发现了柏木舞依的异常,又恰好说服了她呢? 又或者说更早些,在他第一次来到岛岐町见到这个总是跟在橘高琴身后胆怯的柏木时,就尝试劝说父母把她带走?还是不行…她那赌鬼老爹准会借此来敲竹扛的。 “优柔寡断又矫情的善良…,其实说是虚伪也都没差了。” 姜许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如是评价到,他又不是神,就像上辈子救人那么多次难免会出现纰漏,难免会有理论上可以但就是没救下来的人。 类似的不适感会不断堆叠挤压在脑海里,直到死的那天思维全线空白才勉强清净下来。 也是因此他才不想要去插手小川雅秀与小川美奈的事情,这和照顾身为怪物的汐见明月照不一样…后者无论如何是不会死的,不会因为他死的,但是前者姜许完全无法保证。 全球平均每天都有约十七万人死亡,换而言之每秒都会有两人失去性命。 但这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都只是冷冰冰的数字,会有人因此而悲伤到难以呼吸吗? 只要不去深入的了解,那么悲伤就不会浓郁到令人感到窒息,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所以只要不去和小川他们一家接触,那么这些人死不死的就和姜许没有任何关系了。 姜许看着在桌上流淌的鲜血汇聚在桌沿,而后同身后嘈杂雨声一起滴落在地。 他现在的状态和柏木舞依很像,都在煎熬的逃避着,姜许自己也清楚的知道。 “天天开心吗?真的是有够符合你十四五岁年龄的祝福啊。” 姜许感觉柏木的幼稚总是有些不合时宜,这算什么?临死前怕到真情流露? 他又不免开始想到只比柏木大上那么一岁的小川美奈,两个人都想要活下去。 “而且我现在也远远算不得开心…算了,做都做了就当是休假结束吧。” 姜许抬眸打量四周后,哑声半晌做出了和柏木相似的决策到。 他承认自己那高高在上的救世主认知过于狂傲,但总比在事情尘埃落定后只能在脑海里止不住的推演无数个如果却无法挽救要来的好。 姜许用手指勾回手机对着空见雪穗发送消息。 【言而有信:如果可以,告诉我一下小川雅秀母亲的医院与病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