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羽把请假条放到桌上,抬头看着秦问。 “一个月?” “四十级了,老师,总得出去找第四魂环。”秦问答得认真,目光却已经落在了桌边的笔上。 帆羽看见他这副等着签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再过一个月就是院假,你这日子倒挑得好。” “赶巧了。” “少来,手上的东西交代清楚,出门注意安全,回来让我看看第四魂技。” 秦问接过签好的假条,答应得格外痛快。一个月假期,再接上学院原有的两个月,整整三个月,总算不用做什么都先算着明天几点回来。 张乐萱那边更方便,将内院要紧的事务安排妥当,便能抽身。这星期一起出去走走的约定,也终于有了准信。 出发那天,秦问一早到了她家,进门便看见桌上铺着几件还没收好的衣服。 浅色短裙叠在一边,旁边是一双细致的黑丝,最上面那件衣服露出半截盘扣。他还没看清,张乐萱已经伸手将东西收进了储物魂导器。 “来这么早干什么?” 她今天穿着便于出行的裙装但也难掩凹凸的身材,头发束了起来,神情很自然,耳边却有一点红。 秦问朝她刚才收衣服的地方看了一眼:“怕师姐等着急。” “我看你是一点也不急,还站在那里看。” “那几件,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 张乐萱将桌上最后一本书放回架子,转过身时已经忍不住笑了:“现在不给看,走不走?” “走。” 秦问替她提起门边的小包,等她锁好门,两人便沿着还没热闹起来的街道出了城。 到了空旷处,他没有立即往自己背上装飞行器,而是取出两套银白色的翼架,并排放在草地上。 张乐萱弯腰看了看,发现它们与呼延峥那件很不一样,边缘干净利落,两侧还留着相互扣合的位置。 “这是给我的?” “嗯,我们一人一件,不过今天先试另一个用法。” 秦问将两套翼架向中间合拢,几声轻响后,原本分开的结构锁在一起,折起的翼面也随之展开。 尖尖的前端,两侧向后舒展的三角翼,中间留出并排的座位,远看竟像一只放大了的纸飞机。 张乐萱站直身子,绕着看了半圈,回头时眼里已经带了笑。 “你做成这个样子?” “小时候折过吧?”秦问拍了拍座位,“这次不让它自己飞,咱们坐上去。” 她摸过平整的翼面,想起秦问这些天总将工作室一角盖得严严实实,问起来还说没做好,原来一直瞒着自己准备这个。 “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想着带你出来的时候。” 秦问将她扶到座位上,替她确认固定带,再坐到旁边。护罩亮起时,清晨的风便被隔在外面,只剩一点轻轻拂过脸侧。 翼面下的光逐渐明亮,纸飞机平稳地离开地面。树梢从身旁降下去,史莱克城在后方缓缓缩小,前面的田野沿着道路,一直铺到天边。 张乐萱当然会飞,可坐在这里,感觉却与自己赶路完全不同。她转过脸,秦问正看着前方,将方向稳住以后,才空出一只手来。 她没等他开口,便把手放了过去,一如既往的软滑。 秦问握好,低低哼起一个调子,张乐萱先听了两句,发现不是自己熟悉的歌,便偏头靠近些。 “纸上折一双翅膀,带你去看远处的山岗,若有一朵云肯等我们,就在云下多坐到夕阳。” 他的嗓音算不上多出色,有一处调子还临时改了,唱完自己先笑起来,抬眼去看她的反应。 张乐萱却一直望着他,唇边的笑怎么也收不住,这个世界的女人哪里扛得住前世的情歌。 “还有吗?” “刚想出来的,师姐容我再编两句。” 她笑着将他的手握紧了些:“那你慢慢编,我听着。” 这一天,两人没有急着赶路。遇到景色好的地方便落下去走走,山溪旁的石头被水磨得光滑,张乐萱蹲下洗手,秦问就在旁边替她拿着外衣。 经过一座小镇时,她看见路边卖花的小摊,停下来挑了两枝。秦问正要付钱,她已经抢先递过去,转手将其中一枝塞到了他手里。 “给我的?” “你能送,我就不能送?” 秦问低头看着那枝花,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张乐萱见他只顾着笑,便替他把纸包折好,免得上了飞行器压坏。 临近傍晚,星罗城已出现在远处,两人却没有立刻入城,而是在城外一处视野开阔的坡地停了下来。 夕阳正往远山后落,云边被染成了暖红色。秦问铺好垫子,张乐萱挨着他坐下,将那枝没送出去的花放在膝上。 “今天不想工作室了?”她问。 “出来以前都收好了,刻刀也没摆在手边,省得一想起来就想摸。” 张乐萱笑着看他,秦问却也转过头来:“你呢,不想内院?” “出门时还有一点,后来就忘了。” 她说着,肩膀往他身上靠了靠。这样的下午,既不用赶回去处理事情,也没人等着叫她大师姐,原来能让人这么舍不得天黑。 等最后一点日光沉下去,秦问起身,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了几个小巧的底座。 张乐萱还以为他要准备照明,见他将东西摆到远处的空地上,才好奇地问:“又是什么?” “半级定装魂导器。” 她愣了愣,秦问却已经回到身旁,牵住她的手:“放心,不是打仗用的。” 随着他按下控制处,空地上忽然亮起一簇细密的金光,向两侧徐徐展开,像有一只孔雀,在渐暗的天色里抖开尾羽。 光点沿着弧线向上升起,蓝色与淡紫色随后交错铺开,细碎的亮芒落下来,还没碰到地面便已散去。 张乐萱原本只是惊喜,看到后面,却慢慢转过头,望向身旁的人。 “这也是你做的?” 秦问点头,示意她继续看。 最后一轮光芒升起来,比先前慢些。金色的线条在空中断断续续地连起,勾出两个并肩的人影,其中一个稍稍偏着头,正靠在另一个肩上。 画不出多细致的眉眼,她却一眼认了出来。 像他们坐在海神湖边的样子。 张乐萱握着他的手,不自觉收紧。那些轮廓只留住了很短一会儿,便散成星星点点的微光,她望着,竟有些舍不得眨眼。 秦问本想问她喜不喜欢,转过脸才发现,她眼里已经有了一层水光。 “师姐?” “没事。”她摇头,声音却有些轻,“就是没想到,你准备了这么多。” 纸飞机也好,歌也好,她已经觉得今天很好,偏偏到了天黑,他还藏着这么一份心意。 秦问替她拂开被风吹到脸侧的头发:“以前说过,要好好陪你出来一趟,总得让你觉得等得值。” 张乐萱没有再看空地,她抬手环住他的肩,吻了过来,主动的师姐更香了。 秦问抱稳她,等这个吻稍稍分开,才低下头,重新吻住她的唇。最后几点光落在身旁,她闭上眼,原本想说的话也都留到了以后。 入城时,街上的灯已经亮了。 秦问订好的酒店临着一条宽阔街道,房间里很安静,推开阳台的门,能望见远处连成一片的灯火。 张乐萱进门后先将两枝花找地方放好,再去整理带来的东西。秦问走到窗边看了看,回头正碰上她望过来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她却先笑了,抱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等秦问也收拾妥当,门外送来的晚餐已经摆好。他正准备叫她,听见鞋跟轻轻落地的声音,转过头便停住了。 张乐萱换了一件浅色旗袍类型的衣服,细密的绣纹沿着衣身向下,盘扣整齐地扣在领侧,大道理露半边。头发挽起,露出白净的颈侧与肩臂,走动时裙摆轻轻拂动,若隐若现的洁白长腿。 她平时很少穿这么暴露性感的衣服,此刻配着一双高跟鞋,连站到灯下的姿态都与白天不同,清纯中带着妩媚,让人欲罢不能。 秦问看得认真,张乐萱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话,忽然又有些说不出口,只抬手理了理裙侧。 “不好看?” “好看。”秦问立刻答道,走过去牵住她,“好看到我都不知道先夸哪一句。” 张乐萱脸上终于有了笑,借着他的手走到桌边:“这是早上没让你看的那件。” “难怪收得那么快。” 她没有否认,坐下时又看了他一眼:“也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准备。” 秦问替她拉好椅子,忽然明白,那几件新裙子、认真挑过的鞋,还有早上来不及收起的衣物,都是她藏起来的期待。 桌上的灯映着两人的脸,他将盛好的汤递过去,没有再拿话逗她。 这一顿饭吃得比平日慢了许多。张乐萱说起白天的小镇,秦问便答应回程有空再去,问到明天往哪里走,两人各说了几个地方,最后却连先去哪一个都没定下来。 反正有时间,早上醒来再商量也不迟。 饭后,他们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夜风比城外温和,街道上传来的说话声隔得远,听不清内容,只觉得热闹。 张乐萱靠着秦问,问他那首歌后来有没有编完。 “没有,今天光顾着看你了。” “又拿这种话糊弄我。” 她嘴上这样说,手却仍牵着他。秦问低头看她,她也没有再躲,只轻轻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今天我很开心。” “那以后还带你出来。” 张乐萱点头,抬手替他理好领口。秦问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肩上,俯身吻了过去。 这个吻结束以后,她仍靠得很近,手臂环着他,没有松开。 秦问将她抱起来时,张乐萱轻轻惊了一声,随即搂住他的脖子。两人目光相接,她脸红着,却没有让他放下自己。 回到房里,秦问将她轻轻放到床边,正要直起身,她却拉住了他的手。 “窗帘。” 声音很轻,秦问听见了。他回身合好阳台的门,将帘子拉拢,转过来时,张乐萱仍坐在那里等他。 她往旁边让了一点,秦问便在她身旁坐下,握住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 床头灯熄灭前,张乐萱靠进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随后闭上眼,迎向他的吻。 秦问苦练十几年的十八般本领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在张乐萱若有若无的惊呼声中,衣服翻飞,京中有善口技者名为秦问。 窗外的星罗城仍灯火通明。桌边那两枝花挨在一起,纸包还留着白天折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