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的新生宿舍离报名处不远。 秦问顺着钥匙木牌上的编号找到新生一舍,刚走到楼下,脚步便慢了半拍。 门口摆着一张旧躺椅。一个老人窝在上面晒太阳,身上的灰布衣服洗得有些发白,稀疏的白发贴着头皮,眼皮垂下来,像是下一刻就会睡过去。 经过的新生没人多看。有人甚至嫌躺椅挡路,绕过去时还皱了皱眉。 秦问却认得他。 龙神斗罗穆恩,史莱克如今真正的定海神针。若论修为,秦问现在跑上去给人家表演一套百步飞剑,大概和街边孩子舞树枝差不多。 至于凭借熟知原著上前套近乎,抱住大腿大喊老爷爷收我为徒,秦问从来没考虑过。人家活了两百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突然表现得像查过他的族谱,只会让场面变得很有判头。 秦问提着行李走过躺椅,自来熟地问了一句。 “老先生,新生一舍308是这里吗?” 穆恩眼皮抬起一线,昏黄的眼睛在木渊虹上停了一瞬。 “是,四楼以上是女生宿舍,可别乱跑。” 秦问应了一声就进了门,顺着楼梯往上走。他没有故意收敛脚步,也没有回头,自然没听见身后那句低得只够躺椅自己听清的话。 “好一个剑意内敛的小子。” 钥匙对应的是二楼走廊尽头。秦问推开宿舍门,先闻到一股很淡的金属油味,里面还混着晒过被褥的干燥气息。 一名壮汉正背对着门收拾床铺。 那人穿着灰色背心,肩膀宽得快赶上半张床,黝黑的手臂比秦问小腿还粗。光头上系着一条红色头巾,弯腰时后背隆起一块块结实的肌肉,个头足有一米八。 秦问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眼钥匙,又抬头看了眼门牌。 没走错。 史莱克招的是十二岁新生,不是十二年工龄的新生吧。 壮汉转过身,也愣了一下。秦问如今一米六出头,在同龄人里不算矮,可往对方面前一站,像是少长了两季。 两个人互相看了片刻。 秦问率先走进去,把行李放在空床边。 “第一次见我这么帅的?。” 壮汉摸了摸光头,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 “我只是没想到室友这么年轻。” “我们不是同岁吗?” “是。” “那你这句话多少有点不尊重自己的年龄。” 壮汉又摸了一下光头,好像也觉得这话不好解释,毕竟自己确实长得着急了一点。 “秦问,十九级器魂师,武魂残虹剑。” “我叫和菜头,三十一级,武魂雪茄,三级魂导师。” 秦问看了一眼房间。左边床铺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底下却没多少衣物,反倒塞着两只金属箱。桌面分成几个区域,刻刀、导线、螺丝和打磨工具各占一块,没有一样越过边线。 和菜头顺手接过他的被褥,抖开铺在右边床上。 “你要不要来一根我的雪茄?” 秦问刚放下木渊虹,动作顿了一下。 原来真是你,和菜头。 “第一次见面就给室友递烟,你们魂导系交朋友的方式挺直接。” “不是普通的烟。”和菜头怕他误会,伸出右手,一圈黄色魂环从脚下升起,“这是我的食物系武魂,吸收以后能让精神更集中。烟也是魂力凝成的,不会有烟味。” 他握紧拳头,语气格外认真。 “老子有根粗雪茄。” 一根比普通雪茄粗上一圈的黑褐色雪茄落进掌心。 秦问安静了两息。 “这魂咒是谁给你定的?” “获得魂环时就是这样。” “那没事了,不过挺霸气的。” 和菜头听出这个舍友的善意,把雪茄递了过来。 网吧少年哪有不会抽烟的。秦问以前虽然算不上老烟枪,熬夜写代码和打游戏时也没少借过火。他将雪茄凑近鼻端,香气像是晒干的木料混着一点烘烤谷物,并没有地球烟草那股呛人的焦味。 这个世界真正的雪茄大多用昂贵烟叶卷制,平民舍不得抽,在贵族圈里倒是常见。和菜头手里这一根不花钱、不落灰,还附带魂技,放在市场上多少有点不给同行留活路。 和菜头递来点火器。细小火苗烧过雪茄前端,没有烟灰落下,只亮起一圈暗红。 秦问吸了一口。 温热的烟气穿过喉咙,顺着呼吸沉入肺部。劲道比闻起来大得多,胸腔微微发胀,却没有焦油黏在喉咙里的涩感。他把这一口完整过了肺,呼气时,脑子里的杂音也跟着少了一层。 楼下新生搬运行李的吵闹还在,隔壁有人拖动床架,铁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声音没有消失,却像被推远了一些。 秦问调动本体武魂,将感知沉入体内。雪茄没有增加魂力,精神力总量也没有凭空变多,只是呼吸、念头与魂力周天变得更容易贴合。平时偶尔分出去的心思被收拢回来,落在一处,不再四处乱跑。 对于精神力本就强大的秦问,增幅算不上夸张但也有一成,何况提升专注力这个价值可不低。 练剑时能少想晚上吃什么,打铁时能盯住锤下的金属,刻画核心法阵时更能降低分神出错的可能。不能让人凭空变勤奋,却能让真正坐下来的人少走神。 这东西简直是学习、打铁、练剑三件套的指定辅助用品。除了叼在嘴里容易把十二岁新生衬得比较拽,几乎挑不出缺点。 “怎么样?”和菜头问。 秦问又吸了一口,抬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啥也不说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和菜头低头看了看肩上的手。 “就因为一根雪茄?” “当然不是,我主要欣赏你的内在。”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刻钟。” “你的内在已经通过雪茄进我肺里了。” 和菜头憨笑着点了点头,他被帆羽收留后几乎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碰上这么个充满善意的朋友也算是他的第一个。 秦问叼着雪茄往床边一坐,含住烟气,嘴唇收拢。一个圆滚滚的烟圈飘了出来,晃晃悠悠穿过半间宿舍,正好套在和菜头的光头上方。 “还能这样?” “基础操作。” 秦问又吸一口,让烟气从口中缓缓流出,再从鼻端重新吸回。白烟在脸前绕出一道回流,最后一丝不漏地消失。 “这叫大回龙,帅吗?想学吗?” 和菜头盯着看了两遍,从自己手里变出一根雪茄,也学着吐出烟气。第一口散得满脸都是,第二口好不容易聚成一团,还没来得及吸回去便糊进眼睛,呛得他偏头咳了两声。 秦问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开发程度不高。兄弟,你还得练。叫声问哥,我教你。” 和菜头没替自己找理由,擦掉眼角呛出的水,又照着秦问方才的口型试了一遍。第三口依旧没成,至少烟气不再往眼睛里钻了。 “问哥,你咋弄的?” “你这样,然后这样。” 烟圈没练明白,两个人先把行李归置好了。 和菜头捡起秦问放在床边的月光铁小样,拇指在细密纹理上来回蹭了两下,又注入一缕魂力。银白光泽顺着纹理走过,金属只微微发热。 “魂力传导很顺,普通精铁做不到。你从哪里买的?” “自己锻的。” 和菜头抬起头,目光又落到锻造锤和秦问虎口的茧上。 “你会锻造?” “三级魂导师管这个叫会锻造,我就勉强认了,这是我祖传的手艺。” 和菜头没有顺着这句玩笑过去。他从金属箱里取出一块刻坏的核心阵板,将月光铁贴到裂纹旁比了比,又换了两个角度。 “要是用这种金属承载一级核心法阵,稳定性应该会高很多。等我有空,可以替你做完整测试。” “有空是多久?” “今晚也行。” “开玩笑的,已经测过了,最多只能做到一级魂导器。但你可以测测这个。”说话间把一块月光银丢了好去。 “这是沉银?好,改天我们一起去测测。”和菜头伸手接住打量了一下这块不俗的沉银。 秦问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箱子里的刻刀已经磨短一截,握柄上留着长期使用后的深色汗痕。十二岁把魂导器练到三级,和贝贝、徐三石修到三十一级一样,都是一天天熬出来的本事。 “你以前就在学院?” “前几年帆老师把我带回来的。这几年我一直住在魂导试验区旁边,帮忙做些基础工作,也跟着学。年龄到了,今天才补办外院学籍。” 和菜头说完便把阵板放回原处,没有提自己九岁以前来自哪里。 秦问也没问。 谁还没点不方便写进新生登记表的过去。 两人很快定下宿舍规矩。秦问早起练剑必须去楼外,不能在床边给室友表演横贯八方;和菜头也不能晚上睡觉时间倒弄魂导器;锻造锤和金属箱一视同仁,谁也不准占对方床底,不过这些对男人们而言,都无所谓,随便定一下就得了。按秦问的话说,都哥们。 “改天我带你去魂导试验区外围看看。”和菜头扣好金属箱,“核心实验区不能进,我也不能替帆老师答应什么。” “只认作品,不认人情?” 和菜头点头:“帆老师说,魂导器能稳定运行一百次,比天才说一百句话有用。” 秦问把已经燃到末端的雪茄按向空杯。雪茄化作一缕魂力散开,杯底果然没有半点烟灰。 “这句话我喜欢。” 第二天早晨,两人一同来到新生一班教室。 门牌下方钉着一块新换的木牌,上面写着班主任王言。贝贝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见秦问进门,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上课钟声落下,一名相貌温和的四十岁左右中年人夹着几本资料走上讲台。他没有点名,也没有先介绍自己,只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武魂决定魂师。 还是魂师决定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