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把第七只玉盒放进储物魂导器,林远山又伸手拿了出来。 “您半刻钟前才看过。” “那就再看一遍。” 林远山用粗糙的手指沿盒盖摸了一圈,确认九宝琉璃宗留下的火漆没有松动,才把玉盒递回来。 距宁天海登门已经过去两个月。九宝琉璃宗送来五块千年鲸胶和两块万年鲸胶,均已高温处理,分次吸收足够秦问用上一年。 旁边还放着几本金属图录、魂兽资料,以及一封盖着宗主印鉴的推荐信。林远山举起信封对着窗外照,秦问只好将它抽回来收进内袋。 “火漆没破。您再检查下去,我赶到学院正好能吃晚饭。” “史莱克还能缺你一顿饭?” “那得看饭钱包不包在学费里。” 林远山哼了一声,把旁边的钱袋扔进他怀里。钱袋入手比想象中沉,里面除了金魂币,还有两把工坊储物柜的钥匙。 “穷家富路,拿着。” “学院就在城里,也叫富路?” “让你拿着就拿着。” 秦问没有再推。他把钱袋塞好,又拿起靠在桌边的木渊虹。木剑剑尖还留着被巫风龙火烧过的黑痕,剑柄上的旧布条却换成了一层薄皮,缠得紧实平整。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做的。 醒来时那碗稀粥不怎么好喝,床板也硬得硌背,却给了秦问在斗罗大陆第一个能回来的地方。林远山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回来,从不问值不值得,关心人也像打铁,只做不说。 秦问背起行囊。 “我走了,老爷子。” 林远山低头收拾桌上的空盒:“到了学院少惹事。遇见打不过的就认输,别仗着会几招剑术,什么人都敢往前凑。” “鲸胶分着吃,万年份的先不碰,每个月回来一次,还得看工坊的账。” “那是,可不能不回来看看我的金魂币。” 林远山抄起桌上的空玉盒。 秦问转身出了门。 走到街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远山还站在打铁铺门前,一只手扶着门框,见他转身,立刻低头检查起门槛,像是那块用了几十年的木头忽然有了什么大毛病。 秦问朝他挥了挥手。 老头没挥,只骂了一句:“看什么,赶紧滚!” 秦问笑了笑,转过街角。 片刻之后,熟悉的锤声才从身后响起。 史莱克学院位于城东。秦问穿过两条长街,路上的年轻魂师渐渐多了起来,最热闹的是几个临时抱着书背魂兽年份的少年。 宁天海的推荐只负责把门推开,秦问真正想学的东西还在门后。 剑术可以自己练,百锻也已摸到门路,魂兽与魂环却不是关起门来能研究明白的。史莱克积累了万年猎魂记录,还有完整的魂导教学,这些才是秦问想要的东西。几本书和拆坏的零件,显然教不会他怎样造魂铠。 学院门楼由青灰色巨石垒成,正中的史莱克徽记被阳光照得发亮。门前没有华丽装饰,只有一排排核验桌和看不到尽头的人。 “这就是史莱克,看起来也没传说中那么离谱。” 秦问刚说完,前方便传来一阵压不住的惊呼。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正好看见一名少年将手按在魂力水晶上。少年身材修长挺拔,一头深蓝色长发垂在肩后,阳光落上去,泛着近似宝石的光泽。蓝紫色电光沿着他的手臂跃动,两黄一紫三圈魂环依次升起,龙鳞从右臂一直覆盖到肩头。 负责记录的老师抬高声音:“贝贝,骨龄十二,武魂蓝电霸王龙,三十一级魂尊。” 排队的人群安静了一瞬,很快又响起一片议论。 贝贝收起武魂,向老师行了一礼。英俊的面庞上始终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温和笑意,刚才那股雷霆压得人呼吸发紧,此刻却像从未出现过。 下一个少年比他高大不少,一头黑色短发,浓眉虎目,鼻直口方,端的是相貌堂堂。只是那身黑金色短衣贴着肩背,腰间的储物魂导器排成一圈,连靴边都压着暗银纹路,将原本很正派的一张脸穿出了几分骚包。他往水晶前一站,先整理了一下领口,才伸出手。 黑色龟甲虚影在身后凝聚,同样是两黄一紫三圈魂环。 “徐三石,骨龄十二,武魂玄冥龟,三十一级魂尊。” 徐三石对周围的目光十分受用,收回手时还特意偏了偏身,让后方一个金发女孩能看清自己的魂环。 女孩根本没看他。 她身材修长匀称,一头金色长发呈大波浪披在脑后,肌肤白得近乎晃眼,清亮的眼睛只是往徐三石身上扫了一下,便重新落回队伍前方。她衣着比不少普通学员还要简洁,轮到她时,水晶中的光芒停在二十八级,柔骨兔武魂只在身后一闪便被收了回去。 “江楠楠,骨龄十二,二十八级大魂师。” 三个人测完,核验场的大半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贝贝、徐三石、江楠楠,这几个名字秦问以前就在书里见过,没想到来报个到,先凑齐了原著外院的半桌熟人。 “推荐信。” 桌后的中年老师朝他伸手。 秦问把宁天海的信递过去。老师看了一眼火漆上的九宝印鉴,没有露出什么特殊表情,只把他的资料放进推荐生那一摞。 “推荐信替你证明来历,测试还是照常。手放上去。” 骨龄魂导器贴住手腕,一圈温凉的魂力扫过骨骼。 “十二岁。” 秦问又将手掌按在魂力水晶上。白光向上升了一截,很快停住。 “十九级。” 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转回贝贝三人身上。 十二岁十九级,放在普通魂师学院当然算天才,放进史莱克的推荐生队伍里,只能说符合入学标准。 “武魂和魂环。” 暗红光芒在掌中聚拢,残虹剑随之出现。一圈黄色魂环从秦问脚下升起,四百年光明独角兽留下的气息干净温和,与残虹的锋利显得并不相称。 老师多看了剑身两眼,在表格上写下“器武魂,残虹剑”。一把外形不错的剑,显然压不过两名魂尊的风头。 秦问收起武魂,仍有几道视线停在他身上。深色短衣并不显眼,长发束在脑后,神情漫不经心,站姿自带松弛感,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剑。 “喂。” 徐三石从旁边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他两眼:“剑武魂的人都这么骚气吗?” 秦问看了一眼他腰间那圈价格不菲的魂导器,又看了看那双压着暗纹的靴子。 “这个问题从你骚包富二代嘴里问出来,很有说服力。至少剑武魂有一点好,从来不用缩头。” 徐三石低头看看自己,嘴上不会认输:“我这叫有钱人的品位。再说了,龟武魂缩不缩头不重要,够硬就行。” “我的残虹剑又长又硬。” “你一身衣服加起来有我一只靴子贵吗?” “天生帅气,我也不想的。穿得再贵,对我只是锦上添花。” 徐三石盯着他看了两息。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我更不要脸的人。” “不要用怀疑的眼光,侮辱我的客观条件。” 旁边传来一声低笑。 贝贝走了过来,语气诚恳:“秦兄别介意。三石只是见到比自己帅的人容易不稳定。至于硬不硬,他确实很在意别人怎么评价。” 徐三石转头瞪他:“贝贝,你到底帮谁?” “我在劝架。” “你每次劝完,架都更容易打起来。” 秦问向贝贝拱了拱手:“这位兄台说话公道。” “秦兄也很有眼光。” 两人相视一笑。 徐三石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人一个懒得计较,一个笑得温文尔雅,肚子里都没存什么好水。 他指了指魂力水晶:“我和贝贝都是三十一级。你才十九级,怎么一点紧张都没有,不怕我们以后揍你?” “刚才负责登记的老师喊得很大声,我听见了。” “我问的是修为差距。” “魂力比我高的人多了。我要是见一个紧张一次,一天什么都不用干,光冒汗就能把自己脱水。还有,被我揍回去后不要回去哭着叫爸爸来。” 贝贝笑意深了一点:“有道理。不过学院里迟早会碰上,到时秦兄总不能只靠不紧张取胜。” “那就打。”秦问看了看他仍有雷光游走的右手,“蓝电霸王龙和玄冥龟,一个最强攻击,一个最强防御,省得我挨个找人。” 十九级的一环魂师主动约两名魂尊,换个人多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秦问的语气却像在约两顿饭。 徐三石咧嘴一笑:“好大的口气,你这个对手,我先记下了。” 贝贝温声道:“也算我一个。” 徐三石正想说话,江楠楠已经从旁边经过。他立刻站直身体,连声音都正经了几分。 “楠楠,你来评评理。” 江楠楠脚步没停:“别这么叫我。” 徐三石整理到一半的衣领僵在手里。 秦问这才明白,徐三石至少有一半是想让姑娘多看两眼,呵,舔狗一只。 “还报不报到?” 桌后负责登记的老师用笔杆敲了敲名册,把表格推了过来:“武魂系别,自己填。” 秦问拿起笔,在强攻系三个字前停了一下。 “有问题?”登记老师问。 “如果队伍里缺控制,我也可以控制。缺敏攻,我跑得应该也不慢。” “报名表不能写看情况。” “那就强攻吧,省墨。” 登记老师接过表格,目光在他握笔的手上停了一下。虎口、指根和掌侧的茧连成一片,既像铁匠,也像常年握剑的人。他没多问,只在强攻系后面盖了个核验印章。 手续办完,秦问领到一枚宿舍钥匙。 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就往自己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