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春意盎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阳乡周家庄园中庭种了两株桃树,此刻正争艳盛开着。 周磈从偏院出来,闻着花香,心情大好,信步往院外走去。 正要踏二门而出,见一仆人在一侧,于是便唤住了他,询问道:“我大兄呢?” “回仲郎君,家主一早去县城了。”那仆人答道。 “可知去作甚?” “小人这就不清楚了。”那仆人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惹了这“祖宗”不高兴。 按理说,他与他兄长应该分家的,不过他从小与他兄长感情甚笃,而且他兄长说,兄弟要在一起抱团,家业才能更壮大。 他脚下这庄园,便是他与他兄长一起打拼出来的产业。 前些时日,他兄长被南乡的刘备小儿给折了脸面——也是他当日在乡邑意钱去了,没在家,不然定要在那竖子头上开条口子! 说起此事,他就有些窝火。 他明显感到他兄长这两年胆子变小了,按他的意思,直接召集人手,到南乡把那刘竖子拖出来,打杀一番便是,何须什么“不要轻举妄动”之类的屁话! 他们能有今日家业,靠的是什么? 是胆气,是拳头,是刀! 还说让他这段时日不要出去瞎晃悠…瞧瞧,这是什么话?他何时瞎晃悠了,他哪次出去不赢钱? 兄长这是怕了那刘竖子? 他周磈可不怕! 眼下桃花烂漫,正当左揽妓、右携酒,纵情耍乐赏舞的好时节。 整天闷着家中,那多没意思! “去,把我马牵来!”周磈对那仆人喝了一声。 “仲郎君,家主此前有吩咐,让您少出门…”那仆人见周磈要出门,硬着头皮劝道。 “嗯?”周磈脸一沉,怒气儿是从鼻息间传出的。 “诺!小人这就去。”那仆人还敢再说什么,只能应下,赶紧去牵马。 片刻后,周磈只在腰间挂了把配剑,揣了些钱,便独自一人出门了。 周磈一边走着,一边往南乡的方向望去,他们两个乡挨着的,若非兄长不同意,否则他早就带人杀过去了。 想到这儿,周磈心中郁闷更浓。 他今日必须得发泄一番,不然这闷气实在憋得难受! “驾!” 一扬鞭,策马直往县城方向驰去。 … 太阳渐渐西沉,田间地头劳作了一天的农人也扛着农具陆续归家。 乡野间升起了缕缕炊烟,不时还能听见一阵犬吠。 这宁静的景象,看上去是那么的祥和与温馨。 周磈在城内耍了一天,此时就着落日余晖,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皮囊,里面装的是上好的清酒,时不时还咂吧两口,好不惬意。 他今日是玩儿尽兴了的,那新来的女妓身段婀娜,舞姿也曼妙,实在是美妙。 加上今日又赢了点钱,整个人舒畅极了。 若不是他怕兄长责怪,他今日都不打算回去的。 周磈正悠哉悠哉着,突然见前边儿道上似乎卧倒着一个人。 他满脸好奇,把鸱夷(酒囊)用木堵(木塞)塞上,随手系在了腰间的革带上。 待走近了,他正准备仔细瞧瞧,却见那人猛然起身,然后撒出一张渔网来,直奔他罩来。 “啊!” 周磈下意识伸手去挡,可惜对方有备而来,动作迅速,他根本来不及了。 而在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从马上给拽了下来,摔得他昏天黑地。 与此同时,从道旁的沟里,又窜出两人,一人勒住了受惊的马,一人往他嘴里塞了一团布,几息间就堵住了他的嘴。 然后,他又被拽了起来,头上套上了麻袋,眼前登时一黑,身上也被捆得严严实实。 周磈拼命地的挣扎,不过腰间感受到有一尖锐物抵着时,他便不敢乱动了。 再然后,他又听见有人骑上了他的马,顺着土道离去了。 而他则被另外两人抬着,一路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其中一人说了一句“到了”。 旋即,他便被那两人扔在了地上。 的确是扔。 地上的泥土还不算太硬,就这般,也把他摔得胸口闷疼,嘴上又被堵着,出气都十分吃力。 不过,作为挟持者的二人听起来,周磈这是在呜呜求饶。 “呼~”其中一大耳长臂之人长吁一口气,甩了甩手,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老货还够沉的!” “这厮腹围怕是足有五尺!也不知压榨了多少黔首的脂膏!” 另一肩背宽硕、塌鼻圆脸的壮汉也附和道。 这二人正是刘备与寇破奴。 而骑马走的人则是吴季——他的任务还艰巨着呢。 对陈黑子说的事情,刘备当然不像他当时表现出来的那般平淡。 实际上,他极为重视。 若陈黑子所说之事属实,那就是周虎的催命剑。 只不过这等秘事,自然是不可能从市井中打探到的。 所以在经过一番思虑后,刘备决定从周磈入手。 因此,第二天他便安排吴季去打探周磈的平时的喜好。 而且在之后这段时间,他又派刘壮在暗中盯着着周磈的行踪。 直到今日周磈出门。 于是,刘备便设计了方才那一幕。 说实话,在道上直接虏人是有很大风险的,但除了在归途上动手,其他时段机会更渺茫。 也好在周磈这厮今日“配合”,这么晚才回去——若是道上还有其他行人,刘备也不敢直接动手。 也好在周磈这厮喝了不少酒,在一开始时没挣脱掉他们的束缚。 当然,也得益于他们准备充分,动作麻利。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周磈这厮开口了。 刘备走到周磈面前,开口说道: “周君不用猜我等是谁,也不用想着这周边有人能救你,你只需要知道一点,你若不配合,我会直接把你沉在督亢泽里喂鱼!” 语调很轻,听在周磈耳中,却让他脊背感到一阵冰凉。 周磈头上的麻袋被摘了,不过眼睛很快又被蒙住了。 “你若敢大喊,我立马便沉了你,你不信的话,大可试试。” 刘备继续说着:“当然,我这人也最讲规矩,你若配合,可保性命。听明白了就点下头。” 周磈赶紧点头示意。 眼下虽已经天黑,但离得近,还是能看到周磈点头的动作。 “接下来,我问你答…” “知道我为什么逮你么?” 周磈摇头。 “我给你提个醒,八年前…” 虽有布条蒙着,但周磈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猛地瞪大,满眼不可置信,嘴角微微抽动。 就周磈这么一犹豫,刘备心里一喜,这事儿有戏。 “我再给你提个醒,上阳里…” “你说的是什么,我听不懂。”周磈极力掩饰内心的震惊,矢口否认道。 “这老货嘴硬,留之无用,沉了。” 说着,刘备一手捏住周磈的脸,另一只手把破布又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便拖着往水边走。 周磈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但刘备根本不理会,寇破奴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直接将其拖到水边。 “呜呜呜~~” 刘备停下了动作,冷声道:“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了,若再敢耍什么花样,你就只能去泽中喂鱼了。” 周磈连连点头。 刘备扯掉他嘴里的破布后,周磈猛吸几口空气,随即迫不及待地说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