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两日,刘备又于城中大市中买了两把環首刀,每刀作价一千钱,做工精细,品质上乘。 这般品质的刀,在涿县的话,刘备估计得需千二百钱到千五百钱了。 此外,在简雍神秘兮兮耳语一番后,刘备还入手了一斤中等珠玑与两斤中等玳瑁。 分别作价四千钱与五千六百钱。 而若是上等的则要八九千钱一斤和四千余钱一斤了。 简雍从赵任哪儿套来的“商业机密”,说这珠玑、玳瑁等在涿郡、广阳等地一向是供不应求,稳赚不赔。 刘备想着此二物反正也好带,顺便的事情。若真能卖个好价钱,那也算大赚了。 当然,两样物什总价近万钱,也是单着大风险的。 这玩意儿,一般的黔首哪儿买得起!只能卖给那些豪强大族,或者中上层官吏。 而在这趟行程出发前刘备花一万钱买的那匹马,在宛城市中,有人出价到了一万五千钱。 他当然卖了。 卖得还满心欢喜。 这等马在他们边地也就是普通的骑乘马。 多得是! 回去再买一匹就是了。 而且他们这一路上,马匹的草料都是赵氏提供的,他都没花钱。 相当于此马白赚五千钱! 而他们一行七人,历尽两个多月奔波,一共才五万余钱。 还得是贩马来钱! 当然,若真是自己要贩,途中的各种成本也不得不考虑进去。 十日眨眼便过,刘备一行车马,终于是踏上了归途。 不过在经过宛城北门时,刘备无意间注意到了门洞墙壁上贴着的一排捕亡扁书,也就是通缉令。 而其中的一张,还比较新,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 “南阳郡檄, 名捕:南阳郡宛县和仁里男子娄圭,字子伯,年可廿三四,为人长七尺余,面色白,有须;性倜傥,好交游。 坐藏匿亡命,狱案论死,系宛县狱。于七月廿一夜,逾狱亡走,不知所之。 檄告:亭长、游徼、乡啬夫、里正、父老,严共同伺察求索。关津查验过所,用心辨察。敢有舍匿,与其饮食,资给车马钱物、容留居家者,与亡者同罪。 若有生得娄圭送诣郡县者,赏钱六千;知其处所并告官因而捕获者,赏钱二千。 檄到,大扁书于城门、都亭、市门、诸乡亭、里门显见之处,令吏民尽知,勿得懈怠。如律令。 光和元年七月廿三日。南阳郡掾朱度、宛县令史张护。” 娄圭? 刘备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听过… 这人还能越狱,有能耐啊! 看时间,可不是他们刚抵挡宛城那日么? ----------------- “玄德,都是我的错,不该劝你买那些不好出手的玩意儿。” 简雍凑到刘备身旁,一脸愧疚,低声说道。 眼下已经十月初二,他们回涿县已有三天了。 回来的速度比去的时候快多了,也没遇上暴雨天气。 一路上,没什么大的波折。 只是能明显感受到道上的流民更多了。 那些人的眼神除了麻木空洞之外,还有了一丝戾气。 回到涿县,刘备拿出三万钱给简雍等六人分了,跑这一趟来回四五个月,确实不容易,除了寇破奴与刘壮,其他人都是有家室的,理当得钱。 “新加入”的吴斗、路仲二人,得的钱虽然没有吴季等人多,但拎着钱袋回家的心情却是无比激动的。 总算能够家里面买些粟麦、盐巴之类的了,这个冬天也能好过不少。 刘备对简雍白了一眼:“宪和,休要胡言!珠玑、玳瑁等物我岂不知不好出手?放着慢慢出手便是,何必急于一时?” “再说了,这些交趾、荆楚之物,在我们这些地儿,可都是稀罕物,不愁卖,只是还未遇到合适的买主罢了。” “此事暂时不提。”刘备摆了摆手,然后有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寇破奴与身旁的简雍,“我却有一事与二位商议…” “玄德且说,何事?”简雍也回到了座上,不过他依旧随意箕踞着。 “我等此前商议贩马之事,我这两日认真想了想,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二人知道刘备还有话未说完,便静静等着。 “我等也算跑了两趟了,多少也摸清了些门路。” 刘备继续说着: “此前打算从北边儿购马,然后赶至中山贩卖,以赚取差价,此法本身并无不妥。 回来时路过卢奴,我等打听到的马价确实比在渔阳、辽西等地便宜,有利可图。 但是,一次只赶几匹,再算上途中我等的食宿、马匹的草料等,我算了一下,根本没啥赚头啊!” “玄德所言甚是,我看此事不用操之过急,得慢慢来,眼下这活计也挺好,能去不少地方看看。”简雍挠了挠胳肢窝,笑道。 “破奴,你怎么看?”刘备又看向寇破奴。 “刘君,要不咱们去收胡马?”寇破奴琢磨了片刻,摸着颌下胡须建议道。 “胡马?”刘备沉吟了片刻,“市税也不低啊…” 按照规定,市税一般百钱抽二钱到四钱左右,但实际上,那些收税的市掾还要吃回扣、捞油水,实际税率会超过四个点,宰得狠的,算下来,能被抽走十个点。 这也是为何许多人宁愿铤而走险私贩,也不愿从市中交易的缘故。 “玄德,”一旁的简雍咂巴了下嘴,一改平素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颇为认真地说道:“眼下已入初冬,马匹易染疾不说,草料也贵,我等何必执着于此?” 刘备抬眼看去:“不做了?” “非是不做,而是贩其他的。”简雍把腿盘了起,身子向前挪了挪,笑道:“你看,那赵家此番走南阳一趟,收获颇丰,我等何不效仿之?” “宪和是说俺们也贩毛皮、药材?”寇破奴也挪了挪身子,脸上却有些疑虑,“不过俺们可没赵家那财力呀?而且路途遥远,风险太大了。” “不止于此,”刘备也接过话头,“若我等也贩毛皮、药材,无异于赵家竞争,必引起赵家怨怼,就以眼下而言,实为不妥。” “我们现在才有几个钱,怎敢跑南阳?而且我们在南阳并无人脉,此事玄德、破奴不说,我也门儿清。” 简雍却是摇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去渔阳、右北平、辽西等地的乌桓部落收购毛皮药材,然后转卖给赵家,这样不仅风险低,想来,利润也不低。” 嘶~ 刘备与寇破奴对视了一眼。 简宪和这主意似乎可行啊… 刘备手指轻叩着案几,若有所思。 各郡乌桓部落每到这个时节,日子也苦,许多乌桓人常以毛皮、药材等换取他们汉人粮食、布匹、食盐、铁器等过冬。 市场是有的。 只是要干这事儿,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考虑、解决。 首先,他们对各乌桓部落情况并不熟悉,贸然前往,容易吃亏是其次,怕的是被乌桓人黑吃黑,有去无回。 部落中的大宗交易权肯定是掌握在那些部落大人手中,他们想绕过互市,只能去找那些小部落或者杂胡私下交易。 同样的,这些买卖肯定也大都被当地的汉人豪强所垄断,想要插足,并不容易,也容易遭受报复。 不过,他们一开始量少,这个问题并不用太多担忧。 其次,就是赵家这边肯定也是有自己的供货渠道,会不会收,或者说给他们的价,是否有必要让他们去做这件事。 最后,就是需要僦车或者买车了。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他们一开始做,僦车就行了。 除了这些问题,相较比起贩马,贩毛皮、药材之类的货物,优势明显,这些货物不仅轻便,利于运输,而且官府的管控也并不严格。 ——届时可以找到当地的一些驵侩,通过他们本地的关系,由乡啬夫作保签订的私下契约就行了。 这事儿也是刘备想干的事情之一。 此外,在坐之人中便有精通乌桓语的人——寇破奴。 说起语言这一块,刘备没事的时候便会向寇破奴请教胡语,目前已经掌握了一些简单的问候语。 “玄德,说句话呀?”简雍在一旁用满怀期待的眼神催促道。 “或可一试。”刘备沉吟片刻后,终于说道。 简雍闻言大喜,“那咱们就好好合计一番?” 刘备看向了寇破奴,后者微微颔首,“刘君说可行,那便自然可行了。俺届时充当导译。” “如此甚好,有破奴同行,也不怕被那些胡儿漫天要价了。” 而后,三人便开始谋划起来。 末了,刘备对简雍道:“宪和,赵家那边就交给你去探探口风了。当然,除了赵家,其他家若有意,也可以试着问问价格。” “放心吧玄德,此事包在我身上。”简雍拍了拍胸脯,火急火燎地起身,朝二人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简雍走后,刘备旋即便被其母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