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并未持续多久。 不一会儿,视线中便出现一艘小型船只。 小船从白茫茫的一片中驶出,极快的速度将云海犁开。 和下方大海上象征着各方势力、形形色色的旗帜不同,那桅杆上的帆布只有洁白的羽翼 而就在戴蒙打量着船只的同时,甲板上的人也好似发现了他。 没有丝毫的迟疑,小船调转方向,船身的木板错开,顶端镶嵌着贝壳类的管道延伸而出。 “咔哒!” 随着一声脆响,贝壳张开,接着发出“呜!”的尖啸声,肉眼可见的风团从中轰出。 本就快速的航速再度加快,帆面张满,船底贴着海云猛地向前突进着,留下长长的尾迹。 但就在船只朝着戴蒙靠近时,一道人影从一旁的云海中飞出。 只见那人扛着银灰色的火箭筒,踩着形似滑板的东西,飞跃到船只的上空。 “轰!” 瞄准船只的中心,圆柱状的青白色火焰从中爆射而出。 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被命中的甲板瞬间发生爆炸,整艘船从中间炸裂开来,仅仅只是这一击便将其摧毁。 硝烟散尽,航行的船只已然报废,慢慢沉没在云海之中。 那道人影没有停下动作,他降落在海云上,脚跟互撞,那滑板竟也轰出压缩的风团,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推力,像是滑雪一般,朝着戴蒙迅速冲来。 而随着他的靠近,整个人的全貌也得以看清。 青面獠牙的原始面具遮住面容,狂野十足的深红色莫西干,上身赤裸,后背长有一对较小的白色翅膀,下身穿着草裙,腰间还挂着一串骨牙。 就是这好似原始部落的野人,正踩着蕴含着未知科技的滑板快速靠近着。 戴蒙并没有试图拦截,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哪怕对方只是看着就来者不善,哪怕这人方才就摧毁了一艘船只。 居然不试着躲避我的阿姆斯特朗炮? 无所谓了,空岛人都该死! 看着仍然高人背手而立的戴蒙,野人一阵错愕,但很快就坚定心中的想法。 他抬起手中那巨大的火箭筒,青白色的火焰已经在里面汇聚,可就在这象征着毁灭的一击即将发射之时。 面具下凶狠的眼睛对上一双圆环,只是一眼,无端的恐惧滋生而出,手中的动作一滞。 “嘶——” 也正是因为这短暂的停止,又一道银色的身影出现在上空。 一道尖锐的鸣叫传来,陈旧却擦拭得锃亮的银白色铠甲突入战场。 长有翅膀,浑身斑点的粉色天马驮着一名骑士俯冲而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带着面具的野人回过神来,可一杆泛着寒芒的枪尖已经刺到了身前。 面对这锐利的突刺,他不得不打断手中的动作,双脚顿住,向后退去躲开了这一击。 逼退野人,那名骑士并未继续攻势,而是同样停下胯下的天马。 跳到云海上,转身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那保养得当的山羊胡已经灰白,像是认识对面的人,他沉声开口。 “停手吧,韦柏。” “这个人不是神官,他是自己飞上来的青海人。” 听到这话,名为韦柏的野人愣了几秒,接着带着明显的不信任,语气凶狠的回应。 “别开玩笑了!青海人都是坐船从西天之顶上来的,更何况这人还长着翅膀!” 认为对面这个老头在哄骗自己的韦柏十分愤怒,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火箭筒,根本不打算听从劝说。 不同于对方的愤怒,老人只是摇了摇头,经过漫长岁月洗礼的他冷静许多,而正当再度准备开口时。 “天空骑士,或者说旧神,甘·福尔,” “还有山迪亚一族的韦柏,对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两人都不由得一愣,看向那平静声音的来源,那个有着诡异圆环双眼的男人。 青面獠牙的面具下,韦柏的双眼爬上了一丝恐惧,对视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身份?” 虽然语气带着惊疑不定,但甘·福尔的状态明显比已经愣在原地的韦柏好上太多。 “我是来完成,四百年前的约定。” 没有直接回答,戴蒙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目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他将背着的双手垂下,接着略微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身上的黑色西装大衣正随风作响。 “什…什么?!” 不等甘·福尔有所反应,听到这个回答的韦柏瞬间炸起。 他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却格外凶狠的面容,此刻带着惊喜和压抑许久的激动,他赶忙开口,想要确定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你难道是…” “不是诺兰度的后人,我只是来替对方敲响黄金钟的。” 不等韦柏说完,仍然看着上方云层的戴蒙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面对这果断的否定,韦柏脸上激动的神色也瞬间僵住,心中的喜悦散去不少,整个人显得失落不少。 是啊,自己的先祖一直没有敲响黄金钟。 是他们山迪亚一族失信于人,害得诺兰度成为了大话王,连带着对方的家族也蒙羞至今。 人家又怎么会相信这可笑的谎言呢?自己又怎么有脸要求人家付出行动呢… “不用担心,他相信着诺兰度的话,找寻了香多拉半生,但也因此找错了方向。” “他现在就在下方,等待着我敲响黄金钟。” 就像是看见了韦柏心中所想,戴蒙接着开口,告知了对方在这白海之下所发生的一切。 没错, 在四百年前,被改变命运的不止诺兰度一人。 因为地震被撕裂的岛屿,又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大规模冲天海流,在两种极其苛刻的自然天象携手作用下,山迪亚一族带着守护着的香多拉,一同来到了万米之上的空岛。 而迎接他们的,便是一直生活于此的空岛人。 物以稀为贵,云层之上的空岛人将下方大海上最常见的土地视作珍宝,哪怕是一小块土地也是惹人争抢的宝藏。 那随着山迪亚一族上来的土地,是空岛人从未见识过的广袤,他们欣喜若狂,将其视为神明的恩赐,称为神之岛。 于是,一场侵略战争开始了。 来到空气稀薄的高空后,初来乍到的山迪亚人根本无法适应,哪怕大战士卡尔葛拉有着强大的力量,也只能无力倒在空岛的贝类科技之下。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直生活的家乡被夺走,连带着土地下方所隐藏的黄金乡——香多拉也一并被夺走。 就这样,原本的主人落败,山迪亚被驱逐出所谓的神之岛,也就是自己的故土。 黄金钟无法被敲响,无法向世人宣告香多拉和山迪亚的存在,无法向世界告知自己的挚友诺兰度没有说谎。 从未说谎的人被视作欺君者,珍视土地的一族失去了一切。 在一直坚持战斗的大战士卡尔葛拉死后,山迪亚一族从后来登上空岛的海贼口中得知了之后的故事。 和哪怕面对死亡,也坚持着山迪亚人会完成约定,敲响黄金钟的诺兰度一样,山迪亚彻底放弃了屈服的想法,持续四百年的战争开始了。 无论是为了夺回自己赖以生活的家园,还是为了给友人正名。 一代代的山迪亚人坚持向空岛发起战争,哪怕有无数人死去,哪怕这场惨烈的复仇持续了四百年之久,他们也从未放弃,他们誓死也要敲响黄金钟,让那钟声再度响彻大海! “嘀嗒。” 泪水划过左眼的刺青。 向来面容凶恶的韦柏,“像鬼一样恐怖”的他是连族中小孩都害怕的男人。 面对甘·福尔的和平请求,他不屑一顾,因为他铭记着四百年的鲜血和仇恨,他从不后退,也从不低头,一直向那生活在自己故土的仇敌发起袭击。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却在此刻流下了眼泪。 他从小就听当时的酋长讲述过这些历史,在听完大战士卡尔葛拉和诺兰度的故事后,还是孩童的韦柏曾经发问: “就算现在再敲响钟声,那诺兰度他们还能听到吗?” 面对这个问题,苍老的酋长没有生气,只是和蔼地抚摸着他的头,笑着回答。 “空岛是世界最高的地方,也是离天国最近的地方,或许能够听到。” 这句话在幼小的孩子心中埋下了火苗,在这之后,长大后的韦柏从未哭泣过,他比任何人都要坚定回到家乡,要去完成四百年前的约定。 而就在今天,他又一次听到了足以落泪的讯息。 原来诺兰度的后代也没有放弃,即便相隔万米,即便朝着不同的方向,但他们一直在并肩作战着。 就像曾经的诺兰度和卡尔葛拉一样,就在这四百年前同样的位置,他们都在为了一个被世人嘲笑的约定战斗着。 “能…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声音颤抖着,韦柏向面前的戴蒙询问。 “蒙布朗·库力克,一个喜欢把浪漫挂在嘴边的男人。” “是吗,真是…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个名字,韦柏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情绪,他将手中不曾放下的武器丢下。 泪水奔涌而出,瞬间便将整张脸盖住,这个一生坚持战斗的男人,在此刻放声哭泣,就像是孩子般毫无顾忌。 一旁的甘·福尔见此一幕,没有打扰韦柏,而是缓步走到戴蒙的身边,轻声开口。 “感谢你带来这样的消息,先生。” “但是,既然你知道我曾经是这空岛的神,那应该明白为何沦落为了天空骑士。” 点了点头,戴蒙并未回答。 他当然知道,不过在自己看来,所谓的神明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那就趁现在离开吧,你这样的好人不过白白丢掉生命。” “韦柏和山迪亚人没有直面过那个恐怖的男人,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话。” 看见戴蒙表示着知晓,但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甘·福尔,这位空岛的前任神,少数渴求双方和平共处的温和派,这个向往和平的老人忍不住着急劝说。 “但请你务必相信我,” “那个男人,真的是…神明的化身!” “很明显,你说错了,而且错的很多。” “第一,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平静的声音响起,那话语的内容让焦急的老骑士愣住。 再度负手的戴蒙保持着微微抬头,嘴角勾起,好似终于等到了目标。 而在上空,刚刚还是晴朗的蓝天和洁白的云朵,此刻却不知何时被染成了黑色。 波澜不惊的圆环眼转动,目光穿越层层乌云,准确地锁定一个方位。 跟随戴蒙的动作,甘·福尔也看到了这一幕,那向来冷静的眼睛骤然收缩,身体下意识向后退去,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第二,已经晚了。” “从我进入白海的那一刻起,你就感应到了吧,艾尼路。” 话语刚落,遍布在黑云的上方,雷霆从中涌出,粗壮如柱的蓝色闪电轰然劈下。 “胆敢直呼神的名讳,当真是该死啊,凡人!” “神之裁决!”